與此同時,立政殿偏殿。
晨光透過鏤花木窗灑進來,在地磚上投下一片斑駁的金色碎影……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沉香和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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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兕子坐在桌案前,一手按紙,一手握筆,小臉認真得近乎偏執,肉嘟嘟的小手穩穩運筆,每一筆都凝神屏氣,像是在雕琢什麼稀世珍寶。
她面前的紙上,工工整整地寫著:
【阿耶阿娘大兄臭阿姐胖阿兄三哥二姐……】
手法嫻熟,字跡老成,湊近一看,枯筆露白、靈動飄逸、輕如游霧、落紙雲煙……竟是一手漂亮的飛白書!
長孫皇后站在小傢伙背後看著,頻頻點頭,暗暗稱奇。
『單論這一手飛白,能壓兕兒一頭的,也唯有二郎了……仙人賜福,果真非比尋常。』
若非親眼所見,饒是她這個當娘的也無法想像,差點兒才到三歲的小兕子,竟能寫這樣一手好書法。
「呼……」
寫完最後一個字,小傢伙長吐一口氣,把筆撂下,扭頭看向長孫皇后。
「阿娘……」
「窩闊以去棗神仙鍋鍋了嗎?」
小傢伙可憐巴巴的道。
這已經是她被阿娘「拘」起來的第三天了,之前她還能憑藉吃過甜果果的優勢輕而易舉的甩開紅綃姐姐和宮中巡邏的宿衛,出入西海池如穿堂過屋般輕鬆,可……
架不住阿娘也吃了甜果果啊!
阿娘說她老往神仙鍋鍋那裡跑,神仙鍋鍋會煩她……哼,神仙鍋鍋才不會煩她!
然後……
阿娘就給她拘起來了!
每日讀書練字!
想跑?
沒門兒!
她試過的,還沒跑出立政殿大門呢,就被阿娘給提溜回來了……
看著一副可憐模樣的小兕子,長孫皇后不禁失笑:「想去便去吧。」
「哦……」
小傢伙有些失落的低下頭,小嘴一癟:「闊似窩已經好長時間……誒?」
「阿娘你同意窩去棗神仙鍋鍋啦?」
看著這個會變臉的小奶糰子,長孫皇后沒好氣的伸出手指在小傢伙額頭上點了點:「同意了。」
「尊嘟?」
小傢伙眼睛亮起,眼裡有小星星。
「真的!」
「好耶!」
小兕子原地蹦高高:「阿娘最好了!」
說著,她一陣風似的便跑回寢殿收拾東西去了!
看的長孫皇后一陣好笑……
之前不讓小兕子去,怕這孩子去得勤了惹仙人不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在等二郎正式接觸仙人後的反饋,所謂男主外女主內,一旦李世民做了決定,她都是無條件支援、配合的;
好在昨夜小傢伙睡熟後,二郎前來說明了情況,那位仙人不僅多次對他們釋放善意,更是鎮殺了隴山西作亂的孽龍,救了高明和一城百姓,二郎還給那位仙人,敕封了;
如此,雙方的香火也算是結下了;
二郎也說了,日後可以讓兕兒跟仙人多接觸,兕子已被拘了多日,也該放她出去耍耍了。
「阿娘!兕子!我來啦!」
忽的,殿外傳來一道糯糯的輕快童聲,緊接著,一道嬌小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來者比小兕子大兩號,穿著淡青色襦裙,髮髻上簪著兩朵素白珠花,膚色白皙,眉眼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像是一株養在書齋里的小荷。
正是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嫡次女,李麗質的親妹妹,城陽公主,平日裡最愛讀書,是宮中出了名的愛書小美人。
小兕子軟軟的,像個瓷娃娃,她糯糯的,像糖娃娃。
「二姐!!」
小兕子一見城陽來了,登時把其他種種拋到腦後,蹬蹬蹬跑過去,一把抱住。
「二姐泥來棗窩玩啦!」
城陽公主險些被這顆威力十足的小炮彈撞飛出去……
好在長孫皇后一步閃身來到了小城陽身後接住姐妹倆,她沒好氣的瞪了小兕子一眼:「你呀!」
「嘿嘿……」
小傢伙訕訕一笑。
「兕兒,你怎的這麼大的力氣?」
城陽公主反應過來,腦子還有點兒懵懵的。
「窩布吉島鴨!」
小傢伙理直氣壯,順勢去看小城陽手裡的書:「二姐泥在看神饃酥鴨。」
小城陽摸摸小兕子:「千字文。」
「嘁……」
小傢伙不屑:「窩都已經廢背啦,二姐笨笨噠……」
說著,便大模大樣的揹著手,在屋裡踱起了步子:「天地懸房,雨揍紅黃,日月贏這,陳叔獵獐……」
咯咯咯——
小城陽被小兕子那副格外「較真」的模樣逗得咯咯直樂,一旁的長孫皇后也跟著直捂嘴,這孩子,寫是會寫了,讓她背,委實是有點兒難為嘴了……
畢竟還沒滿三歲呢……
小城陽忍不住糾正道:「是天地玄黃!」
小兕子認真道:「就似天地懸房啊!」
兩小只在那爭論,看的長孫皇后嘴角帶笑。
不一會兒,城陽公主似乎察覺了異常,看著小兕子收拾的包包,奇怪道:「兕子你背個包幹什麼呀?」
「去找神仙鍋鍋玩呀!二姐你要一起嗎?」小兕子發出邀請。
長孫皇后眉頭一皺,就想勸阻……
人家樂意接觸小兕子,不一定樂意接觸城陽……
可還不等她說什麼……
「好呀好呀!」城陽公主直接點頭,她不知道什麼是神仙鍋鍋,但小兕子既然能在母后這裡說出來,肯定也是沒什麼的……
所以,她直接應承下來……
然後……
「走,走!」小兕子說著,拉起城陽的手就往外跑……
「唉……」
長孫皇后下意識開口。
然而,晚了……
「呼……」兩小隻就像是一陣風,轉眼便消失不見。
「這……」
長孫皇后無奈,趕忙對旁邊道:「快去把殿下攔下來!」
「是……」耳邊,傳來回應,緊接著,兩道微微閃爍的流光便朝著西海池的方向消散。
而同一時間,西海池邊。
「嗖!」
一陣風忽然刮過,小兕子帶著城陽公主忽然站定。
「唔……」城陽公主身形微微有些搖晃,然後小臉一白,『哇』的一聲就朝著旁邊吐苦水。
城陽公主臉色慘白,先前她只覺得耳邊有呼呼的風聲,吹的她既睜不開眼,也聽不清聲,一顆心也跟著懸起,而等此刻終於站定,那懸著的心也終於死了,哇哇大吐。
「二姐,泥腫麼了?」小兕子在一旁眨巴著大眼睛,好奇詢問。
「我,你……哇……兕,兕子,你,你跑,跑辣麼快,干,幹什麼?」」
城陽公主斷斷續續的說著,一邊吐還一邊說,臉色白的像張紙。
一張口就是吐,一吐就是一地的苦水。
「快?」
小兕子歪歪頭:「哪裡快啦?」
不過,見城陽公主吐成這樣,她還是關心道:「二姐,泥沒事吧?」
你看我像沒事的樣子麼?
城陽公主翻了個白眼,卻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的難受嘔吐。
「二姐,喝水!」小兕子趕忙在西海池邊捧起一捧水,遞到了城陽公主面前。
「你你你……」
城陽公主臉色更白了,連連擺手的後退,同時趕忙開口道:「二姐好了,二姐不吐了,二姐不喝!」
「唉,好可惜……」
小兕子腳步頓住,看著手上那清澈的池水,下意識的伸出粉嫩嫩的舌頭就要沾一點嘗嘗。
「唉!」
城陽公主趕忙打掉小兕子手中的水,同時嚴聲道:「兕子,這個水不能喝!要燒冒泡了才能喝!」
「冒泡泡?」
小兕子不解,想了想,忽然問:「是蘸糖的蛤蟆跳嗎?」
城陽公主:……
「啊對對對,就是蘸糖的蛤蟆跳!」
「這小詞,還一套一套的!」
城陽公主緩了一陣,直到此時,她才起身看向周圍,忽然一挑眉:「兕子,這不是西海池嗎?你帶我來西海池幹什麼?」
小兕子一頓,興奮的舉起雙手:「找神仙鍋鍋玩,吃蘸糖的癩蛤蟆!」
城陽公主:???
不是,這都什麼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