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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窩回來啦!

  靜——

  此時此刻,原本鬧哄哄,卻又壓抑著的西海池,在這一刻,忽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住了!

  水裡,尉遲恭虎軀一震,緊跟著腳下一抽,咕嚕嚕的就沉了下去,又撲騰著浮上來,咳咳的嗆了好幾口水,白日見鬼般看著不遠處忽然出現的那道小小身影;

  他一代武將,上過戰場,見過屍山血海,一身的血煞氣息,鬼見了都要退避三舍,可這一刻,他硬是被這道忽然出現的小小身影定在了原地。

  唇齒顫顫,老半天才憋出一句:「回,回……回魂了……」

  他不說這話還好,此話一出,頓時嚇壞了西海池畔的所有人。

  岸上,距離較遠的張阿難下意識後退半步,只覺一股涼氣蹭蹭的直往上冒,沿著後脊樑,直掀天靈蓋!!

  回過神來,忙沖身後的眾宿衛打了個手勢……雖然陛下還沒有放棄尋找,但他們都心知肚明,一個三歲孩子掉水裡,這麼長時間,怕是早已經溺亡了……可若晉陽殿下已經溺亡,那現在忽然出現的這個,是人是鬼?

  儘管眾宿衛心都提到嗓子眼兒了,可在接收到訊號的第一時間,還是強忍住心頭驚恐,壓低腳步,握住武器,悄無聲息的對那道小小身影展開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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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阿難和眾宿衛那是離得遠,還有時間反應,距離最近的德忠可是嚇破了膽,撲通一下跌坐在地,兩腿亂蹬,直往後蹭,一時間心肝亂顫,眼淚鼻涕全下來了:「殿殿殿殿殿殿……殿下,您您您可……可別嚇唬老奴啊……」

  德忠是撲通摔了,而一開始負責看護小兕子的那名宿衛小隊統領則是撲通就給跪了,兩股顫顫,抖若篩糠,大耳刮子啪啪的直往自己臉上招呼:「殿,殿下,是是小的們該死,是我等沒看護好殿下……求殿下寬恕,求殿下寬恕哇……」

  不怪眾人把小兕子當成了鬼魂;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日頭偏西,金烏將墜,僅有天邊還能看到點點餘暉,而這西海池,已是半黑半亮,灰濛濛一片了……

  找了一下午的小殿下,不見蹤影,這太陽一落就唰的出現了,這,這這……

  別說是他們了,換誰來都得腿軟!

  李世民亦是觸電般,忽的怔在原地。

  是兕子!

  是兕子的聲音!

  是兕子在喊他!!

  他下意識的就要轉身,卻又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一樣,無法動彈!

  心在顫,肝在顫,魂兒在顫,他在害怕,害怕這一轉身看到的不是他的兕子,而是兕子的鬼魂……

  直到……

  「阿耶!」

  小兕子那熟悉的,脆生生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所有人這才如夢初醒!

  李世民僵著脖子,一點點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就見,小兕子小臉上洋溢著治癒的笑容,如乳燕歸巢般朝他撲來。

  李世民的神色依舊僵硬著,身體卻已經下意識的蹲下來,張開雙臂,砰,小兕子撲來,撞了個滿懷。

  『不好!!』

  這一剎,眾宿衛面露驚悚,可還不等他們高呼護駕,就見,那小小身影直接撲到了陛下懷裡。

  「阿耶窩回來啦!」

  糯嘰嘰的童聲再次響起。

  李世民顫巍巍的朝小兕子臉上摸去。

  小兕子歪了歪頭,一副好奇寶寶模樣,見阿耶似要摸摸她的臉,卻又顫巍巍的遲遲未曾碰觸,小傢伙一把抓住李世民的手,小臉蛋往前一湊,讓阿耶那有些粗糙的大手觸碰在自己臉蛋兒上。

  「阿耶泥腫麼啦?」

  李世民愣了,過了半晌才回過神來……熱,熱的?有實感?

  不似傳說中鬼怪那般,或冰冷,或縹緲無法觸碰……也就是說,這,這是活人,是他的兕子,根本不是什麼鬼魂!!

  李世民如夢方醒般一把抱住愛女,失而復得,僥天之幸。

  「兕子,朕的兕子……」

  李世民抱著愛女,這裡摸摸,那裡捏捏,似在確認愛女是否完好,片刻,確認愛女無恙的他情緒陡然決堤,西海池畔響徹一聲似人似怪的哀嚎。

  「兕兒你去哪兒了,你嚇死阿耶了!」

  張阿難等眾人把李世民的反應看在眼裡,皆是暗暗鬆了口氣……萬幸,萬幸真的是小殿下回來了,若真是鬼怪衝撞了陛下,他們這些人最次也是個活罪難逃!

  李世民死死將小兕子勒在懷裡。

  直到……

  「阿耶,咳咳……窩,窩喘不過氣啦……」

  小兕子聲音傳來。

  李世民這才陡然回神,忙鬆開愛女。

  「阿耶勒窩,阿耶壞壞!」

  小兕子氣鼓鼓的道。

  她到現在都沒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從神仙鍋鍋那裡回來阿耶就莫名其妙的,喊也喊不應,還勒她,好奇怪啊……

  李世民吸了吸鼻子,眼淚鼻涕卻不受控制的嘩嘩往下淌。

  「阿耶不好,是阿耶不好。」

  咯咯——

  小兕子的笑聲像是蘸了糖霜的小鈴鐺,叮鈴鈴一響,讓人心都化了:「咯咯咯,阿耶哭鼻子,阿耶羞羞!」

  換做平時,小兕子如此耍笑他這個阿耶,他高低要在她小手板上輕拍兩下以示懲戒,可方才尋回愛女,他心疼還來不及呢,又哪裡捨得,一時間,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好在張阿難這個內侍大監及時回神,他先沖眾宿衛打了個手勢,示意退下,旋即尖聲道:「恭賀陛下,小殿下吉人天相,逢凶化吉,此後步步是坦途。」

  有張阿難起頭,西海池的一眾宿衛、內侍、宮女紛紛道:「恭賀陛下,恭賀晉陽殿下。」

  一眾人中,當屬一開始看護小兕子的宿衛小隊統領賀聲最高,暗戳戳抹了把冷汗……太好了,不是鬼魂,是小殿下真的回來了……小殿下回來了,他的九族就保住了,雖依舊是活罪難逃,但起碼死罪免了!

  李世民神緒漸復,喜道:「賞,都賞!」

  人群中,德忠瞄了張阿難一眼,心說這嘴上功夫,還得是這位啊!

  尉遲恭黑著臉,同樣掃了張阿難一眼,眼底有羨慕,但更多的還是不屑……彼其娘之,他老黑這一下午水裡來水裡去的,位元麼帶兵打仗還累,卻還抵不得這沒卵的貨一句話;

  唉,他老黑就是少了一張巧嘴啊,不然哪兒輪得到這貨把風頭全攬了去,特麼一天天的,淨在嘴上吃虧了;

  不過……哼,你張阿難再能出風頭,再會揣摩聖心,也還是個沒卵的……

  換做平時,李世民定然會將尉遲恭這滿腹牢騷的模樣看在眼裡,事後怎麼著也要拐著彎安撫一番,可現在,愛女失而復得,大悲過後又是大喜,他哪裡還顧得上這許多,只顧緊緊抱著小兕子在一眾宿衛、內侍的簇擁下大步往外走,生怕自己一不留神這失而復得的愛女又唰的消失了。

  「阿耶泥這麼抱窩不舒服,泥放我下來,窩寄幾走!」

  懷裡的小兕子抗議了……阿耶今天好奇怪啊,以前阿耶的懷抱可溫暖,可舒服了,可今天,阿耶的懷抱怪怪的,像是被鐵箍子箍住了……好藍瘦!

  「不行!」

  李世民的拒絕沒有半點遲疑:「阿耶抱著你走,阿耶有日子沒抱抱我家兕兒了……兕兒讓阿耶抱著走好不好?我們先去看你阿娘。」

  他還惦記著髮妻安危。

  雖說立政殿的內侍已經過來通報過,說皇后已經醒了,但不親自去看一眼,他如何能安心?

  若不把小兕子帶過去,讓觀音婢看一眼,她又如何能安心?

  正說著。

  懷裡的小兕子忽的一陣不老實,直往外撲。

  「綠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