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時分。
天際最後一抹殘陽如血,將漁陽村染上一層肅穆的橙紅。
一道略顯踉蹌的青色流光落在陳家院門前。
光芒散去,露出陳星河蒼白而疲憊的面容。
他衣衫破損處已簡單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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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眉宇間的倦色和身上隱隱散發的血腥與藥氣,卻瞞不過家人。
他對著聞聲迎出來的陳大山和陳守耕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
便徑直走向自己的青玄石靜室,石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內外。
這一閉關,便是整整兩日。
兩日內,靜室中水靈之氣氤氳不息,時而澎湃,時而涓細。
第三日清晨,靜室石門終於開啟。
陳星河走了出來。
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氣息已然平穩,眼神恢復了往日的沉靜與深邃。
「二哥!」
「星河!」
「二叔!」
家人早已等候多時。
見他出關,紛紛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關切與擔憂。
陳星河目光掃過眾人。
看到陳大山包紮的傷口、李含雁略顯蒼白的小臉、父親陳守耕眉宇間深藏的疲憊與凝重。
還有聞訊牆角謝慕魚那看似慵懶實則打量著他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沉。
「我沒事了。」
他先寬慰家人,隨即神色一肅。
「爹,大哥,三弟,含雁,謝姑娘……我們需好好談一談。」
堂屋內,燈火通明。
陳守耕坐在主位,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頭緊鎖。
陳大山、陳青崖、李含雁依次坐著。
連柳兒也抱著小臨風,安靜地坐在一旁角落,臉上帶著憂色。
謝慕魚則靠門站著,一副旁聽的模樣,懷裡依舊抱著那個小包袱。
陳星河深吸一口氣,將此次鎮海衛之行緩緩道來。
從軍營森嚴的戒備、孫霸霸道強勢的姿態、四大築基家族與六大宗門獻禮時的暗流涌動、赤幽宗宗主衛魔生與孫霸那場疑點叢生的切磋。
再到最後那強行推行的徵召令與劃分協防區的玉簡。
他描述得極為詳細,尤其是孫霸的實力、手段以及其背後可能代表的朝廷意志。
讓在場眾人聽得心神震撼,面色愈發沉重。
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將歸途遭遇喋血鴛侶伏擊,被築基壯漢所救,又見到林薇、紅袖以及那位深不可測的沈煉大人之事,刪減了部分細節後,大致說了一遍。
「……那沈煉是林薇姑娘的表哥,身份極高,修為深不可測。」
「林薇姑娘和她的侍衛紅袖並未隕落在鐵錨島,她們被其表哥,也就是那位沈煉大人所救。」
陳星河看向眾人,特別是驚訝得睜大眼睛的陳青崖。
「沈煉乃是當今靖海國裕王爺麾下心腹,智計超群,是築基後期的大修士。」
「他出手救我,似是順手為之,不過。」
說到這裡,陳星河聲音愈發低沉。
「如今的蒼梧縣,已成風暴之眼,我等小族,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之局。」
說完,他取出了那枚淡黃色的玉簡,遞給父親陳守耕。
「這便是鎮海衛下發的協防區劃分與徵召令。」
「我漁陽鄉需選派一名練氣初期弟子入鎮海衛效力,並且負責清剿境內三處隱患。」
「分別是東南方兩處妖獸的巢穴,西北方一處名為猛虎寨的山匪。」
堂屋內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孫霸的霸道、築基期修士的恐怖、蒼梧局勢的詭譎以及這紙強制命令。
都像沉重的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猛虎寨?」
陳青崖猛地抬頭,虎目圓睜。
「二哥,昨夜襲擊礦場,以及來襲擾村子的賊人,就是來自猛虎寨。」
他語速極快地將昨夜礦場遇襲、村中糧倉遭劫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猛虎寨,既是玉簡上要求清剿的物件,也是昨夜襲擊礦場和村莊的元兇。
陳星河眼中寒光一閃,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如此看來,剿滅猛虎寨勢在必行,不僅是為鄉壯報仇,更是完成了鎮海衛下達的協防任務,可謂是一舉兩得。」
他看向陳青崖:「三弟,礦場的賊人,可曾審問出什麼?寨中虛實如何?」
「除了昨夜來襲的這三個修士,寨中是否還有其他修仙者坐鎮?」
陳青崖搖頭:「那幾個俘虜都是小嘍囉,地位低微,寨中具體有多少修仙者,實力如何,防禦如何,他們也說不清楚。」
「如此看來,敵情不明,不可貿然行動。」
陳星河沉吟道,思路清晰。
「猛虎寨必須剿滅,但需謀定而後動。」
他看向眾人,說出自己的計劃:「當務之急,第一,是徹底摸清猛虎寨的底細。」
「具體在山中什麼地方,地形如何?寨中是否其它修士?有沒有陣法防禦?」
「需派得力人手,謹慎探查。」
「第二,我們也需時間恢復與提升。」
「我傷勢尚未完全痊癒,青崖你如今距離練氣六層僅一步之遙,若能成功突破,咱們剿滅猛虎寨的把握便大增。」
「大哥你需安心養傷,同時督促巡護隊加緊操練,含雁亦需時間恢復,熟練法術。」
「待敵情探查清楚,咱們準備充分,再以雷霆之勢,一舉踏平猛虎寨。」
陳守耕吐出一口煙圈,緩緩點頭,眼中滿是讚許。
「星河考慮得周全,就這麼辦。」
「探查敵情之事,我知道鄉里有幾個老獵戶,最擅長翻山越嶺、隱匿蹤跡,過些日子我讓他們走一遭,定將那猛虎寨摸個底朝天。」
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剿滅猛虎寨的大略就此定下。
「至於這徵召令……」
陳星河眉頭再次蹙起,目光轉向李含雁。
「練氣初期弟子……家中符合條件者,唯有含雁一人。」
李含雁小臉一緊,下意識地握緊了青藤劍,眼神卻異常堅定。
「星河叔,我可以去,我不怕。」
「胡鬧!」
陳星河斷然否定。
「你年紀尚小,實力不足,心性未定。」
那鎮海衛軍營是何等地方,孫霸麾下又是何等兇險?豈是你能應付的?此事絕無可能。」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