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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輕放微塵,攜寶而遁

  想通了這一點,陳星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比剛才面對喋血鴛侶的殺意時更加冰冷刺骨。

  他只是個練氣六層修士,只想守著漁陽鄉,種種田,修修仙,護著家人安穩度日,一步步壯大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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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等涉及王侯將相、築基乃至更高層次的血腥博弈。

  他避之唯恐不及,哪裡敢沾染半分?

  就在陳星河心念急轉,背後滲出冷汗之際。

  主位上的沈煉終於緩緩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似乎有些散漫,如同春日的薄霧,輕飄飄地落在陳星河身上,沒有絲毫壓迫感。

  卻讓陳星河感覺自己從裡到外都被看了個通透,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呵……」

  沈煉忽然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帶著磁性,有些懶洋洋的,卻字字清晰。

  「陳星河?不錯,練氣六層,後天九品靈根,根基尚可,神識鍛鍊過,命格也有點意思,像是蒙著一層霧。」

  他說話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但每一句,都點出了陳星河的底細。

  陳星河心中劇震,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對方竟只用一眼,就能看出他是用丹藥催生的九品靈根、修煉過煉神訣。

  甚至,連那玄之又玄的「命格」都一語道破。

  這份眼力與感知,簡直恐怖到匪夷所思。

  在這等實力的人物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是徒勞。

  他強壓下翻騰的心緒,面上竭力保持鎮定。

  再次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沈大人法眼如炬,晚輩這點微末修為根底,實在不值一提,救命之恩,重於泰山,晚輩沒齒難忘。」

  「他日若有用得著晚輩的地方,只要不違背道義,晚輩定當竭盡所能。」

  沈煉把玩紫玉膽的手指微微一頓。

  那雙看似散漫的眼睛再次聚焦在陳星河身上,彷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視其靈魂深處。

  那目光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漠。

  讓陳星河感覺自己像是被放在琉璃鏡下觀察的蟲子,每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都無法隱藏。

  車輦內的空氣彷佛凝固了,只剩下香爐青煙裊裊升騰。

  林薇和紅袖也屏息凝神,目光在沈煉和陳星河之間悄悄移動。

  片刻後,沈煉眼中的那點興味似乎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或者說,是失去了興趣的慵懶。

  他輕輕揮了揮手,如同拂去一粒微塵,語氣也變得意興闌珊。

  「罷了,恩不恩的,無需再提,你的運道……有點意思,但也僅此而已,走吧,今日之事,也忘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逐客令,讓陳星河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巨大的慶幸和如釋重負感湧上心頭。

  正合他意!

  他巴不得立刻遠離這是非之地和這位深不可測的大人。

  他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躬身應道。

  「是,晚輩謹遵大人之命,今日晚輩從未見過大人與林姑娘,就此告辭。」

  他顧不上再與林薇、紅袖交換一個眼神。

  在那位築基壯漢漠然的注視下,迅速退出了這奢華的車輦。

  車簾垂落,內外霎時隔絕。

  輦內光影明亮,沈煉斜倚隱囊。

  指尖輕輕敲擊著紫玉膽,看著陳星河離去的方向。

  半晌,他忽地低笑一聲,側過臉來。

  輕飄飄擲出一句話,震得林薇與紅袖驟然色變,瞳孔緊收。

  「表妹。」

  他唇角彎起一絲微妙弧度,眼瞳深處卻幽冷如古井寒潭。

  「不必這般瞧我。」

  「你父親,林鼎……他可未必真就死了。」」

  林薇猛地抬頭,蒼白的臉上瞬間湧上一抹難以置信的潮紅,失聲驚呼。

  「表、表哥?你……你說什麼?」

  一旁的紅袖亦是駭然抬頭,目光如針,死死盯住沈煉。

  沈煉的笑意更深了幾分,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慢條斯理道。

  「鐵錨島那一戰,敗得太巧,死得……也太是時候了,我那姑父大人,可是個比鬼都精的老狐狸,豈會那麼容易就讓人掏了心窩子?」

  「這金蟬脫殼,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把戲……」

  「他向來,玩得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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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輦外,陳星河回頭望去,只見那華麗的車駕已被濃郁的雲霧包裹。

  四匹天馬振翅,無聲無息地升入高空,轉眼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幻夢。

  只有身上的疼痛,空氣中的血腥味,以及沈煉那看似懶洋洋,實則無比通透的眼神,烙印在他的腦海和心頭。

  「蒼梧縣的天,恐怕要變了。」

  片刻後,他按捺住心中的激盪,返回方才激戰的峽谷。

  濃重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林地間一片狼藉。

  斷裂的樹木、焦黑的土地。

  以及那兩灘最為刺目的血肉碎塊,無不昭示著方才一位築基強者隨手帶來的恐怖毀滅。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目光銳利地掃過那片區域。

  有了!

  在破碎的枝葉和暗紅的血污中,兩個材質不凡的儲物袋靜靜躺在那裡。

  一個呈暗褐色,皮質粗糙。

  另一個則是艷麗的桃紅色,繡著繁複的花紋,還殘留著脂粉甜膩味。

  「果然沒拿走……」

  陳星河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對於那位築基期的壯漢,深不可測的沈煉而言。

  兩個練氣期修仙者的身家,或許與路邊的碎石無異。

  但對他,對如今的陳家而言,這無疑是天上掉下的巨大餡餅。

  喋血鴛侶惡名昭著,橫行蒼梧縣多年,劫掠的修士不知凡幾。

  他們的積蓄,絕對是一筆難以想像的橫財。

  他沒有任何猶豫,神識先是謹慎地掃過四周,確認再無任何埋伏或窺視後,迅速上前,將兩個儲物袋攝入手中。

  入手沉甸甸的,彷佛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豐厚資源。

  此刻不是細看的時候。

  此地剛經歷大戰,血腥味濃重,很可能引來其他妖獸或不懷好意的修士。

  更何況,他傷勢不輕,必須儘快離開。

  陳星河迅速將兩個儲物袋塞入懷中貼身處。

  祭起在與喋血鴛侶的戰鬥中受損,靈光略顯黯淡的化雨葫蘆。

  認準漁陽鄉的方向,將速度提升到極限。

  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急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