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1章 溫言如刀,萬門折腰

  就在此時。

  一陣腳步聲輕得如同狸貓踏過薄雪,悄然行至高台邊緣。

  陸謙身著月白儒衫,三縷長須垂落胸前,面容清癯,眼神溫潤,彷佛一位飽讀詩書的教書先生。

  與校場中的煞氣格格不入,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對著高台上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如同清泉流過石澗,瞬間撫平了那無聲的驚雷。

  「孫大人,此玉髓,霞光流轉,溫潤內蘊,確非凡品。」

  陸謙目光溫和地落在那塊紫霞氤氳的玉髓上,語氣帶著欣賞,彷佛真心實意地讚嘆。

  捧著玉匣的萬家弟子聞言,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臉上那點強撐的傲然又浮現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然而,陸謙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疑惑。

  「只是,陸某觀其霞光流轉之態,似乎……略顯凝滯?」

  他微微蹙眉,彷佛在認真思考一個無關緊要的學術問題。

  「按《靖海異礦志》所載,真正的紫霞玉髓,其內蘊紫霞,當如雲海翻騰,活潑靈動,生機盎然,而眼前這塊……」

  陸謙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一寸寸丈量著那流動的紫光,聲音依舊平和無波。

  「霞光雖盛,卻隱有遲滯之感,色澤深處,更似有一絲極淡的青氣糾纏其中,若隱若現,如霧裡看花,這……」

  他微微搖頭,彷佛遇到了一個有趣的難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萬家主方才言道,此物得自黑水沼澤深處絕險之地?」

  陸謙終於將目光轉向台下臉色已然微變的萬千山,語氣帶著一絲請教意味。

  「據陸某所知,黑水沼澤深處,有一妖獸,名為玄陰蝕光蝰,其涎劇毒,更有一樁奇能,其氣息所染之物,無論金石草木,皆會侵染其蝕光青氣。」

  「此氣歹毒,能污法寶靈光,損修士根基,尤克生機勃勃之物,其表象,便是霞光凝滯,隱現青痕……」

  陸謙的聲音溫潤依舊,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陸某不才,曾於《萬毒圖鑑》殘篇中,見過此物記載,圖鑑有言:蝕光青染玉髓,霞滯青隱,生機轉毒,其害甚於蛟毒。」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那玉匣之上,帶著一絲惋惜。

  「萬家主此玉髓,霞光凝滯,隱透青痕……這特徵,竟與那圖鑑所載的蝕光青染之相……頗為吻合啊。」

  話音落下,校場內一片死寂。

  先前還熾熱驚嘆的目光,瞬間變成了驚疑、後怕,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蝕光青染?!」

  「玄陰蝕光蝰?那東西的毒涎能污人根基?」

  「萬家……送來的竟是……毒物?」

  「嘶……難怪陸先生看出霞光凝滯!」

  「那圖鑑……我好像也聽說過隻言片語……」

  萬千山臉上的沉穩徹底消失,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如同被人當眾狠狠抽了一記耳光。

  捧著玉匣的那名弟子,雙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只覺得那玉匣重逾千斤,更彷佛捧著一條劇毒的蛇。

  高台上的孫霸,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

  手指依舊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彷佛在欣賞一出精彩的戲劇。

  他並未看向陸謙,只是目光如冰刀般刮過萬千山。

  陸謙彷佛沒看到台下萬家的難堪,依舊保持著那副溫潤儒雅的模樣。

  甚至對著萬千山微微拱了拱手,語氣誠懇,帶著一絲善意的提醒。

  「萬家主,此事關係重大,萬一是陸某眼拙,或是那圖鑑記載有誤,豈不冤枉了萬家一片赤誠之心?更恐誤了孫大人貴體。」

  他聲音溫和,條理分明,如同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

  「為證萬家清白,也為孫大人安危計,陸某斗膽建議……不如當場剖開此玉髓,一驗真偽?」

  「若其內里純淨無暇,霞光靈動,自然證明是陸某學藝不精,胡言亂語,萬家主可當場治我污衊之罪,若……」

  陸謙沒有再說下去,只是溫和地看著萬千山。

  眼神清澈見底,彷佛真的在為對方考慮。

  剖開?!

  萬千山心頭劇震,一股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他雖然未曾讀過那萬毒圖鑑。

  但玄陰蝕光蝰這種妖獸的特性,他又豈會不知?

  倘若陸謙所言為真。

  一旦剖開紫霞玉髓,那內蘊的蝕光青氣必然暴露無遺。

  屆時,萬家獻毒物謀害鎮海衛百戶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

  這可是足以讓萬家萬劫不復的滔天大禍。

  這陸謙,看似溫和建議,實則字字誅心。

  將他萬家徹底逼到了懸崖邊上,退無可退。

  冷汗,瞬間浸透了萬千山的後背。

  他猛地抬頭看向高台。

  孫霸那雙冰冷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漠然。

  萬千山心中再無半分僥倖,更不敢有絲毫遲疑。

  「陸先生學究天人,慧眼如炬。」

  萬千山猛地起身,臉上擠出無比難看的笑容,對著陸謙深深一揖。

  「是萬某疏忽,家中弟子辦事不力,竟將沾染了污穢之氣的劣品當作珍寶獻上,險些釀成大錯,萬某管教無方,罪該萬死,請孫大人責罰。」

  他一邊說著,一邊狠狠瞪了一眼那個捧著玉匣、面無人色的弟子,厲聲道。

  「蠢貨,還不把這污穢之物拿下去,速速滾回家中領罰!」

  那弟子如蒙大赦,雙腿發軟。

  連滾爬爬地抱著玉匣,狼狽不堪地逃離了校場中心,身影消失在營房角落。

  萬千山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悸,臉上堆滿了歉意,對著高台深深躬身。

  「孫大人恕罪,陸先生恕罪,萬某馭下不嚴,險鑄大錯,實在無顏面對大人與諸位同道。」

  他語氣急促,充滿了後怕。

  「為表歉意,更為恭賀大人履新之喜,萬家願再獻薄禮一份。」

  下一刻。

  一個更加華貴的紫檀木匣,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木匣開啟。

  一片柔和而深邃的血色光華瀰漫開來,如同夕陽沉入深海。

  匣內,靜靜地佇立著一株造型奇特的珊瑚。

  這珊瑚通體呈現出一種暗紅的色澤,晶瑩剔透,彷佛有生命在其中流淌。

  最為奇特的是,珊瑚主幹上天然生有九個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孔竅。

  孔竅深處似有氤氳的血色霧氣緩緩流轉,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