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崖緊跟著進來,一邊快步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
拿起一個乾淨的陶杯,倒入碧潭春。
一股清冽如泉、帶著雨後竹林般清新氣息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琥珀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靈氣氤氳。
「謝姑娘,先喝口酒潤潤嗓子。」
陳青崖把杯子遞過去,目光帶著擔憂。
謝慕魚也不客氣,接過杯子,湊到鼻尖輕嗅。
清冽的香氣鑽入肺腑,讓她精神微微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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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淺淺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溫潤,初時如清泉滑過。
隨即一股溫和醇厚的暖流自喉間散開,迅速湧向四肢百骸。
連日奔波、心神損耗帶來的疲憊感,竟如同被無形的暖流撫慰,悄然消散了幾分。
更有一股精純平和的靈力融入經脈,溫和地滋養著略顯乾涸的氣海。
「嗯?」
謝慕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又低頭仔細看了看杯中清澈的酒液。
「好酒。」
她難得地給出了一個正面的評價,聲音里那點慣常的懶散都褪去了一些。
「靈氣精純溫和,能快速補充消耗,更能滋養神魂經脈,緩解心神疲憊…陳三仙師倒是得了些好東西。」
她抬眼看向陳青崖,發現對方根本沒在意酒的妙處。
依舊眼巴巴地盯著自己,眼神里的關切幾乎要溢位來。
「謝姑娘。」
陳青崖見她氣色似乎因這口酒好了那麼一絲,但還是忍不住追問。
「你…你真沒事?路上到底遇上啥了?是不是受傷了?傷哪兒了?要不要緊?」
他連珠炮似的發問,顯得笨拙又焦急。
謝慕魚看著他這副憨態,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淡的情緒,快得如同錯覺。
她垂下眼帘,又抿了一口碧潭春,才慢悠悠地開口。
語氣恢復了那種輕飄飄的調調。
「沒什麼大事,陣法修好了,回來路上運氣不好,遇到幾個不開眼的毛賊想劫道。」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僥倖脫身,受了點皮外傷,吃過丹藥了,修養兩天就好,不礙事。」
「毛賊?長什麼樣?在哪兒遇上的?我去……」
陳青崖一聽劫道和受傷,瞬間炸毛。
拳頭捏得咯咯響,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把那些毛賊揪出來捶成肉泥。
「行了,呆子。」
謝慕魚打斷他,語氣帶著點無奈,又像是安撫。
「都說了僥倖逃了,人早跑了,上哪兒找去,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麼,一點小傷,犯不著大驚小怪。」
她抬眸,清澈的眼底映著陳青崖焦急的臉。
「還是,你覺得我像快死了的樣子?」
「不是…我…」
陳青崖被她噎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
他明明滿肚子的話想問。
想問清楚傷在哪裡,嚴不嚴重,想告訴她下次出門要小心,或者…或者乾脆帶上他…
可看著謝慕魚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那些話又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杵在那裡,雙手無措地搓著衣角,高大的身軀莫名顯得有些侷促。
堂屋裡的氣氛瞬間尷尬地凝固了。
只有玄水在池塘里划水的聲音,和村口隱約的呼喝聲傳來。
謝慕魚低頭慢悠悠地品著碧潭春,彷佛杯中的酒液是世上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陳青崖則像個熱鍋上的螞蟻,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憋得額角都冒出了細汗,眼神飄忽,就是不敢再直視謝慕魚。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腳步聲和清脆的少女聲音。
「星河叔,那片雲紋竹筍長得真快。」
「嗯,這段時間用靈泉水澆灌,勉強彌補了新墾土壤靈氣不足的缺點。」
陳星河沉穩的聲音隨之響起。
只見陳星河一身靛藍布衣,帶著李含雁從西坡方向回來。
李含雁身穿利落的青色勁裝,小臉紅撲撲的,腕間一抹淡青若隱若現。
她一眼就看到了堂屋裡的謝慕魚,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喜地喊道。
「謝姐姐,你回來啦!」
這一聲清脆的呼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瞬間打破了堂屋內那令人窒息的尷尬。
陳星河的目光也落在謝慕魚身上。
敏銳地捕捉到她臉上的一抹蒼白,以及陳青崖那副略顯尷尬的模樣。
他心中瞭然,面上不動聲色,帶著溫和的笑意走進堂屋。
「謝姑娘,好久不見,看來青崖已經用碧潭春招待你了,這酒可還入口?」
陳星河的到來,如同及時雨般化解了堂屋內微妙的尷尬。
陳青崖長長地鬆了口氣,感覺自己僵硬的肩膀終於能放鬆下來了。
「陳二仙師。」
謝慕魚抱著小包袱,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她臉上那點因碧潭春帶來的紅潤,很好地遮掩了原本的蒼白。
但眼神深處的一絲疲憊卻瞞不過陳星河敏銳的神識。
「嗯,回來就好。」
陳星河目光溫和地掃過她,並未點破,只是笑道:「這碧潭春有溫養神魂、滋養經脈之效,謝姑娘旅途勞頓,多飲幾杯也無妨。」
「含雁,去灶房看看,讓柳兒嫂子備些靈谷飯食,給謝姑娘接風洗塵。」
「好嘞。」
李含雁清脆地應了一聲,又對著謝慕魚甜甜一笑。
「謝姐姐你坐會兒,我去去就來!」
說完,像只輕盈的小鹿般跑向灶房。
陳青崖撓了撓頭,總算找到了台階,連忙道:「對對,謝姑娘你先歇著,喝點酒緩緩,我去看看含雁需不需要幫忙。」
說著,也忙不迭地跟著李含雁後面溜了,背影帶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謝慕魚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懶散。
她抱著小包袱,在堂屋的竹椅上坐下。
小口抿著碧潭春,感受著那股溫和的暖流在體內流轉,確實舒服了不少。
陳星河在她對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陶壺,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碧潭春,狀似隨意地問道。
「陣法修復可還順利?」
「嗯,落霞坊市東西還算齊全。」
謝慕魚點點頭,語氣平淡。
「花了些靈石,把損壞的陣法修補好了。」
「那便好。」
陳星河點點頭,目光落在她的小包袱上。
「謝姑娘此番回來,正好趕上家裡新建了幾間青玄石靜室,靈氣比之前濃郁不少。」
「若不嫌棄,可以挑一間安心休養,儘快恢復。」
「青玄石?」
謝慕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她自然認得這種靈築材料的價值。
「看來陳大仙師近來機緣不小,如此,便叨擾了。」
「應當的。」
陳星河微笑道:「姑娘貴為家族客卿,也當享受家中最好的條件。」
兩人正說著,李含雁端著一碗熱氣騰騰、靈氣四溢的靈谷粥走了進來。
陳青崖則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跟在後面,臉上還有些不自在。
柳兒也笑著走進來,熱情地招呼謝慕魚用飯。
一頓簡單卻充滿靈氣的接風飯,在柳兒溫言細語和李含雁嘰嘰喳喳的詢問中度過。
謝慕魚話不多,但也一一簡短回應,氣氛倒也融洽。
飯後,她便抱著小包袱,在陳星河的指引下。
選了一間靠近池塘、相對僻靜的青玄石靜室住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