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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血濺青衫,金浪涌倉

  「林鼎?就是那個抗旨不尊,在鐵錨島送了命的那個?」

  同桌一個瘦高個修士介面道。

  「就是他,聽說朝中幾位大臣上奏,痛斥他藐視皇威,抗旨不尊,致使鎮海衛全軍覆沒,罪大惡極,當誅三族,以儆效尤。」

  絡腮鬍唾沫橫飛。

  另一個看起來訊息更靈通的修士接話道:

  「不過嘛,最後旨意下來了,沒那麼嚴重。」

  「哦?快說說!」瘦高個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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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咱們那位陛下,終究還是念了點舊情,林鼎早年以一己之力鎮壓過一頭肆虐沿海的五級妖獸覆海蛟,那可是實打實的大功,救了不少人呢,再加上……」

  訊息靈通的修士故意頓了頓,壓低聲音:「裕王爺也破例上疏求情了!」

  「裕王爺?」

  絡腮鬍和瘦高個都露出驚訝之色。

  「那位爺一向不摻和朝堂這些爭鬥啊,怎麼這次……」

  「嘿,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

  訊息靈通的修士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裕王爺手下的頭號心腹,那位智計無雙、修為更是築基後期的沈煉沈先生,正是林鼎已故夫人的親侄兒,也就是林薇小姐的親表哥!」

  「嘶……原來還有這層關係!」

  瘦高個恍然。

  「正是有了沈先生這層關係,裕王爺才肯開金口。」

  訊息靈通的修士總結道:「所以陛下權衡之下,將誅三族改為了……抄家,家產充公。」

  「朝廷認定鎮海衛全軍覆沒,林鼎戰死,他夫人早亡,家裡也就一個獨女,如今大概也死在海上了,這抄家……唉,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人都沒了。」

  「誅三族改抄家……這裕王爺的面子可真不小。」

  絡腮鬍咂咂嘴:「不過那林家,算是徹底完了。」

  「完了?」

  瘦高個嗤笑一聲:「人都死絕了,還談什麼完不完的,就是陛下給林鼎最後一點體面,也全了裕王爺的情面罷了。」

  林薇的腦子裡彷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嗡!

  林薇的腦子裡彷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抄家……家產充公……父親鎮壓覆海蛟的功勞……裕王爺……沈煉……表哥?」

  每一個詞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

  她眼前瞬間閃過父親威嚴卻慈愛的臉,母親早逝後父親獨自撫養她的艱辛。

  林家!

  林家百年清名、父親一生功勳。

  父親以血肉之軀鎮壓覆海蛟,守護一方安寧。

  在鎮海衛兢兢業業數十載,所有的榮光、所有的驕傲……

  如今,都被這道抄家的旨意。

  被那些抗旨不遵、全軍覆沒、罪大惡極的罪名,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

  從此,林鼎之名不再是英雄,而是罪人。

  林家不再是忠烈門楣,而是罪臣之家。

  為什麼?

  明明父親只是想救回那些被擄走的百姓,為那些慘遭屠戮的百姓們報仇啊!

  而且,朝廷似乎認定她死了。

  若是,若是朝廷知道她還活著……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麼?

  會不會立刻就有海捕文書、修士追兵?

  還有……表哥?

  沈煉?母親娘家那邊的人?

  她對這個名字只有極其模糊的印象,似乎是很小的時候聽母親提起過。

  後來母親病逝,兩家就幾乎斷了往來。

  他竟然是裕王爺的頭號謀臣,築基後期的大高手?

  是他……是他求動裕王爺,才讓林家從誅三族的絕境變成了抄家的結局?

  可是那又如何?

  父親已經死了,還揹負了罪臣之名!

  心緒劇烈翻滾之下,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

  「噗——!」

  林薇眼前驟然一片漆黑。

  她身體劇烈一晃,一口滾燙的心頭血再也壓抑不住,狂噴而出。

  殷紅的鮮血,瞬間染紅了她面前冰冷的桌面。

  更有幾滴熾熱的血珠,濺射到了鄰桌一個正聽得津津有味的修士的青色法袍袖口上。

  那修士是個練氣三層的散修,正聽得入神。

  猝不及防被噴了一袖子的血,嚇了一跳,隨即勃然大怒。

  「晦氣,哪裡來的瘋婆子,找……」

  他猛地拍案而起,指著搖搖欲墜、面如金紙的林薇就要破口大罵。

  然而,他後面的話被一股驟然降臨般的恐怖氣息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

  「滾!」

  紅袖霍然起身,那雙因悲傷而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練氣八層修士的威壓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桌椅碗碟都在簌簌發抖。

  那練氣三層的散修感覺自己彷佛被一頭洪荒凶獸盯上,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臉上的怒容瞬間被極致的驚恐取代,雙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

  「前…前輩息怒,小的有眼無珠,小的這就滾,這就滾!」

  他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連滾帶爬地撞翻了自己的凳子。

  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離了座位,連滾帶爬地衝下樓梯,連頭都不敢回。

  同桌的其他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威壓嚇得面無人色,噤若寒蟬。

  紛紛低頭縮脖,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紅袖看都沒看那些螻蟻一眼。

  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林薇身上。

  看著小姐噴血後軟倒,她心如刀割,

  一個箭步上前,在旁人驚懼的目光中,一把將昏迷不醒、輕得像一片落葉般的林薇抱了起來。

  林薇臉色慘白如雪,嘴角還掛著一縷刺目的血痕。

  「小姐……」

  紅袖的聲音哽咽,帶著悲痛和自責。

  她迅速檢查了一下林薇的氣息,確認只是急怒攻心、悲傷過度導致的昏迷。

  暫無性命之憂,但心神已遭受重創。

  此地不宜久留。

  紅袖眼神銳利如刀,抱著昏迷的林薇,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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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末的最後一絲燥熱被初秋的涼風徹底吹散。

  金風送爽,沉甸甸的青玉禾穗將堅韌的禾杆壓得彎如金鉤,連綿成一片浩瀚的金色海洋。

  濃郁的靈谷香氣不再是若有若無的氤氳,而是凝聚成實質般的金色霧氣。

  在陽光下緩緩流淌,籠罩了整個坡地,連空氣都彷佛變得粘稠甘甜。

  每一株青玉禾都飽滿得驚人,金玉般的穀粒密實排列。

  在微風中相互碰撞,發出沙沙的悅耳聲響,宛如大地奏響的豐收樂章。

  開鐮之日,漁陽村傾村而動。

  陳守耕站在田壟高處,滿面紅光,聲音洪亮地指揮著。

  村中青壯手持特製的鐮刀,小心翼翼地切割著禾杆,臉上洋溢著虔誠與喜悅。

  收穫靈谷,對他們而言,不僅是勞作,更是一種與仙緣近距離接觸的榮幸。

  孫麻子等人幹勁十足,動作卻輕柔無比,生怕碰掉一粒寶貴的穀子。

  陳青崖則操控著兩具力士傀儡,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這兩具灰黑色的鐵疙瘩力大無窮,不知疲倦,在田壟間大步流星。

  它們負責將收割後堆放在田邊的青玉禾成捆抱起,一趟趟運往村中提前擴建好的巨大糧倉。

  沉重的腳步聲與村民們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力量感。

  糧倉,是陳家此番豐收前重點擴建的。

  原本的糧倉在預估了三百畝青玉禾的恐怖產量後顯得杯水車薪。

  陳守耕當機立斷,指揮村民在原有糧倉旁,又起了一座規模更大的新倉。

  此刻,兩座糧倉的倉門大開,如同巨獸張開了大口。

  金燦燦的青玉禾如同金色的瀑布,源源不斷地被倒入糧倉之中。

  力士傀一次能抱起數十捆,效率驚人。

  然而,饒是準備了兩座大倉,看著那源源不絕、彷佛沒有盡頭的金色洪流湧入。

  糧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迅速填滿,陳守耕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驚嘆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