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風山距離瀧水主河約有三千餘里，以袁塵如今煉神還虛境的修為，單純靠清風遁趕路並不算快，好在昨日離開的巡河夜叉第二天一早便重新出現，這一次態度比先前冷淡不少，卻沒有繼續動手，只甩出一片水雲讓袁塵站上去。
「龍王吩咐，本將負責引你入水府。」
袁塵看了眼腳下不斷翻騰的水雲，隨後直接站了上去，法力剛剛觸碰雲層，六隻耳朵已經聽到其中水汽高速流轉形成的特殊震動。
巡河夜叉注意到他耳朵輕輕動了幾下，臉色頓時變得警惕：「這只是水府最普通的行雲法，不算什麼傳承。」
袁塵看它一眼：「我沒問。」
夜叉嘴角一抽，乾脆閉嘴。
水雲速度極快，山川在腳下不斷向後退去，袁塵卻一路都沒有閒著，六耳除了聽腳下行雲法的運轉，還能捕捉越來越清晰的流水轟鳴，等靠近瀧水主河數百里後，那種聲音已經如同萬馬奔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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瀧水並非尋常小河，其河面寬處足有數十里，支流遍布周圍數千里山川，河中靈氣遠比聽風山濃郁，許多水族精怪在水下穿梭，偶爾還能看見披甲蝦兵、持戟魚妖沿河巡邏。
巡河夜叉落到水面，手中鋼叉向下一划。
嘩！
寬闊河面從中向兩側分開，一條完全由水光構成的階梯一路延伸至幽深河底。
「跟緊。」
袁塵踏上水階。
周圍水流明明就在數尺之外，卻像被某種無形力量隔開，每走一步，水階內部都會響起連續細鳴，明顯也是陣法的一部分。
越往河底走，水族建築越多。
最外圍是一座座珊瑚石壘成的兵營，數百蝦兵蟹將正在其中操練，有的揮動長槍，有的結成方陣，隨著號角聲響起，數十名水兵同時催動法力，水流迅速匯聚成一道數丈高的浪牆。
袁塵腳步忽然慢了一點。
【你正在聆聽水軍合擊陣。】
【當前距離較遠，解析程度較低。】
巡河夜叉回頭：「怎麼了？」
「沒事。」
袁塵繼續往前。
走出不到百丈。
另一隊魚妖正在演練水箭，數十道壓縮水流齊齊射向石靶，轟得岩石碎屑橫飛。
【你正在聆聽基礎水箭術。】
再往前。
兩名龜將盤坐在水府外牆下吐納，一呼一吸間竟能牽動四周水汽不斷沖刷肉身。
【你正在聆聽水脈吐納法。】
袁塵臉上神色越來越平靜。
六隻耳朵卻越來越忙。
昨日黃皮還擔心瀧水水府是鴻門宴。
現在看來。
這哪是什麼鴻門宴。
分明是大型水法公開課。
而且還是從門口開始簽到。
巡河夜叉一路帶著袁塵穿過外圍水營，等進入真正水府地界時，前方景象頓時豁然開朗，一座覆蓋方圓數十里的巨大水晶宮殿坐落河床中央，宮門兩側各有一根數十丈高的盤龍石柱，柱上水紋流轉，明顯布有禁制。
宮門前站著兩排水兵。
袁塵剛靠近。
數十柄鋼叉齊齊頓地。
轟！
水波向四周盪開。
【你正在聆聽水府守門陣勢。】
袁塵六隻耳朵不由自主地又動了一下。
領路夜叉眼皮一跳。
「六耳妖王。」
「嗯？」
「待會兒進殿以後，龍王問你什麼，你答什麼便好，水府之中規矩森嚴，莫要胡亂走動，更莫要……」
夜叉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它本來想說「莫要窺探水府術法」。
可問題是這猴子又不需要窺探。
人在旁邊一站。
耳朵自己就收貨了。
袁塵看它神情糾結，倒也沒故意逗它：「放心，我今日是來講道理的。」
夜叉明顯不太信。
可宮門已經開啟。
一股更加濃郁的水行靈氣迎面而來。
袁塵跟隨夜叉進入正殿，第一眼便看到高處端坐著一名身穿青色龍紋長袍的中年男子，對方頭生一對青黑龍角，面容威嚴，下頜蓄著短須，身上那股屬於仙境的氣息雖然沒有刻意外放，仍讓整座大殿水汽隨呼吸輕輕起伏。
人仙。
袁塵心裡很快有了判斷。
這便是瀧水龍王敖滄。
兩側則坐著十餘名水府將領，其中有龜丞相，有蝦將，也有幾名明顯已經化出龍角或者蛟鱗的水族修士，修為從煉神還虛到煉虛合道不等。
袁塵進入大殿以後。
十幾雙眼睛同時落來。
其中大部分都停在他的六隻耳朵上。
「你便是近日在聽風山殺黑齒、敗赤練的六耳妖王？」
敖滄開口。
聲音不算嚴厲。
袁塵拱手：「袁塵見過龍王。」
「倒還有些禮數。」
敖滄點了點頭：「本王已經問過巡河夜叉，昨日之事，它確有獅子大開口之嫌，三千靈石並非水府定下的數目，這一點本王已經罰過它。」
站在殿側的巡河夜叉臉色明顯不太自然。
袁塵多少有些意外。
這位瀧水龍王至少不像赤練妖姥那種見東西就想搶的山野妖修。
敖滄話鋒隨即一轉：「不過赤練妖姥這些年確實列在我水府附冊之中，她受水府庇護，也替水府巡過數次山河，你將她斬殺，此事不能當作完全沒發生。」
「龍王想怎麼算？」
「很簡單。」
敖滄抬手。
大殿中央水光浮動，凝聚成三枚緩緩旋轉的水紋印記。
「本王不收你靈石，也不讓你賠命。」
「水府有三關。」
「你若全部透過，赤練之事一筆勾銷，從此聽風山與你瀧水水府各守各界。」
袁塵看向那三枚水印。
敖滄繼續道：「第一關，千丈水壓廊。」
「第二關，聽潮石悟水。」
「第三關，與我水府第一蛟將敖庚鬥法。」
大殿眾將神色各異。
顯然這三關都沒那麼簡單。
袁塵卻只問了一句。
「什麼時候開始？」
敖滄看了他兩息。
「現在便可。」
袁塵點頭。
「帶路。」
殿內不少水將面面相覷。
他們原本還準備看這六耳妖王如何討價還價。
結果這猴子聽完三關，連哪個最危險都沒問。
只有站在旁邊的巡河夜叉，看見袁塵六隻耳朵已經輕輕顫動起來，心裡莫名冒出一個古怪念頭。
這傢伙怎麼不像來過關。
倒像來進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