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愁澗上空。
百丈白龍盤旋不休。
龍吟震得山石滾落，寒霧向兩側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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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烈瞪著一雙龍目。
先看玄燼。
再看唐三藏。
越看越迷糊。
一個身上纏著九世金蟬因果。
一個體內承載著第十世西遊佛運。
兩個和尚都跟取經有關。
觀音菩薩當初可沒說過會出現這種情況！
「你們兩個……」
「到底哪一個才是取經人？」
敖烈的聲音如雷鳴般滾過山澗。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仰頭笑道：
「這問題問得好。」
「俺老孫也想聽聽，這次佛門準備讓你吃誰的馬。」
敖烈龍軀猛地一僵。
「你怎麼知道？」
孫悟空笑容逐漸玩味。
「看來玄燼大哥說得沒錯。」
「你還真在這裡等著吃馬。」
唐三藏低頭看了看身下白馬。
白馬受到龍威壓迫，四肢發軟，鼻中不斷噴出白氣。
他翻身下馬，伸手安撫馬頸。
「莫怕。」
「貧僧不會讓人吃了你。」
敖烈在空中冷哼一聲。
「本太子對一匹凡馬沒有興趣。」
「觀音菩薩曾經吩咐，等東土取經人經過鷹愁澗，本太子需吞掉他的白馬。」
「之後再受點化，化作龍馬，馱取經人前往靈山。」
敖烈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龍目中閃過強烈屈辱。
他堂堂西海龍王三太子。
龍族嫡系血脈。
即使如今犯了天條，被困鷹愁澗，也仍然是一條真龍。
讓他化作一匹馬，馱著凡人和尚走上十萬八千里。
換成誰都不可能心甘情願。
唐三藏也聽出了他語氣中的抗拒。
「菩薩可曾問過你願不願意？」
敖烈低頭看向唐三藏。
「本太子願不願意，重要嗎？」
一句話。
讓唐三藏瞬間沉默。
他想起了玄燼不久前說過的話。
名字、道路、信仰，都該由自己決定。
如今敖烈面對的處境，與他極其相似。
佛門給了一條活路。
代價是按照他們規定的方式活下去。
玄燼走到澗邊。
「他是第十世取經人。」
敖烈龍目轉動，落在唐三藏身上。
玄燼指了指自己。
「貧僧是前九世。」
敖烈：「……」
水面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
敖烈龐大的龍首猛地向前探來。
兩根龍鬚幾乎貼到玄燼臉上。
「前九世？」
「九世取經人不是全死在流沙河了嗎？」
沙悟淨肩膀一僵。
默默向後退了半步。
玄燼側頭看向他。
沙悟淨動作停住。
「看俺幹什麼？」
「又沒說錯。」
「前九世確實死在流沙河。」
孫悟空在一旁笑得幸災樂禍。
「也確實進了你的肚子。」
敖烈緩緩扭頭。
目光落在沙悟淨身上。
「你把前九世取經人全吃了？」
沙悟淨臉色發黑。
「陳年舊事。」
「休要再提。」
敖烈震驚了半天。
隨後又看向玄燼。
「你死了九次還能活？」
玄燼點頭。
「勉強活著。」
「那你來鷹愁澗做什麼？」
「找一樣東西。」
玄燼抬手指向水下。
「祖龍逆鱗。」
敖烈雙目驟然收縮。
龍軀在半空猛地繃緊。
「你能感受到祖龍逆鱗？」
玄燼體內第一枚劫骨仍在發熱。
那道古老龍氣如同黑夜中的火光，根本無法忽視。
「它剛才喚醒了你體內一縷祖龍血脈。」
「你身上的佛門封印也因此出現鬆動。」
敖烈呼吸變得急促。
他被困在鷹愁澗許久。
從未發現澗底藏著祖龍逆鱗。
直到今日逆鱗主動出現，他才感受到血脈深處的悸動。
「你想奪走它？」
敖烈聲音變冷。
龍族已經衰落太久。
祖龍逆鱗若能帶回四海，或許可以讓龍族重新誕生真正的強者。
任何膽敢染指祖龍遺物的人，都是龍族大敵。
孫悟空向前一步。
金箍棒從肩頭落入掌中。
「你這小泥鰍說話注意些。」
「玄燼大哥來找它，是為了替俺老孫修複本源。」
敖烈冷笑。
「原來是為了你。」
「祖龍逆鱗屬於龍族。」
「就算是齊天大聖，也休想奪走！」
孫悟空眼神一厲。
「誰說要強搶？」
「俺老孫想要的東西，自然會自己拿東西換！」
敖烈剛想反駁。
水下忽然傳來一陣細微波動。
澗底深處。
一道金色佛紋悄然亮起。
藏在雲層中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彼此對視。
取經隊伍已經抵達。
小白龍卻遲遲不肯吞馬。
若再拖延下去，第一處劫難便要徹底失控。
值年神低聲說道：
「動手。」
「先推動食馬之劫。」
「待觀音菩薩到來，一切仍可回到正軌。」
一道無形佛印穿過雲層。
落入鷹愁澗。
敖烈脊背上的一枚金色符文突然亮起。
「呃！」
他發出痛苦悶哼。
龐大龍軀在半空劇烈翻滾。
玄燼抬頭。
白骨蓮界瞬間張開。
「退開！」
話音剛落。
敖烈雙目已經徹底變成赤金色。
一股強烈吞噬欲望，從他元神深處爆發。
他的目光越過玄燼。
越過孫悟空。
死死鎖定唐三藏身邊的白馬。
「吃掉它……」
一道佛音在敖烈腦海中不斷迴響。
「吞掉白馬。」
「完成劫難。」
「化身龍駒。」
「護送取經人西行。」
敖烈拼命抵抗。
龍爪深深刺入自己鱗片。
鮮血沿著腹部不斷滴落。
「滾！」
「本太子不吃！」
雲層中的護教伽藍同時催動佛印。
敖烈脊背上的符文驟然爆發。
僅剩的一絲理智瞬間被壓下。
昂！
白龍發出震天咆哮。
張開巨口。
朝唐三藏與白馬俯衝而下。
孫悟空早有防備。
金箍棒迎風暴漲。
一棍抽在敖烈側臉。
砰！
白龍被打得偏離方向。
龍軀撞碎半座山崖。
然而佛印仍在燃燒。
敖烈翻身而起，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他繞過孫悟空。
再次撲向白馬。
沙悟淨一把拉住唐三藏，帶著他迅速後退。
玄燼則展開白骨蓮界，試圖壓制敖烈體內的佛印。
慘白光芒剛剛觸碰龍軀，便被一股更深層的力量擋住。
敖烈體內不止一道封印。
玄燼眼神微沉。
「猴子！」
「攔住他！」
孫悟空腳踩筋斗雲，瞬間出現在敖烈面前。
「給俺老孫回去！」
金箍棒重重砸下。
敖烈卻在最後一刻猛地縮小身軀。
百丈龍身化作一道白光，從金箍棒下方穿過。
他的速度太快。
唐三藏甚至來不及反應。
白龍已經衝到白馬面前。
張口一吸。
白馬連同周圍大片泥土，全部被捲入龍口。
「不！」
唐三藏伸手去抓。
只抓住了一截斷裂韁繩。
白龍吞下白馬，沖入鷹愁澗。
水面轟然炸開。
唐三藏怔怔站在岸邊。
手中仍握著那截韁繩。
這匹白馬從長安一路跟隨他來到這裡。
一路翻山越嶺。
從未將他摔下馬背。
如今。
只因某個早已安排好的劫難，便死在了鷹愁澗。
唐三藏緩緩抬頭。
看向天空。
「誰幹的？」
雲層寂靜。
無人回答。
玄燼也抬頭望去。
慘白瞳光穿過雲層。
他已經看到了藏在高處的一道道神佛身影。
玄燼聲音很輕。
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躲在雲上看戲。」
「這便是你們的西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