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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觀音趕到,五指山沒了

  五指山廢墟。

  塵煙遮天蔽日。

  無數碎石仍在從天空墜落,砸得大地轟隆作響。

  孫悟空扛著如意金箍棒,站在廢墟最高處。

  金色毛髮迎風飛舞。

  他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又跺一跺腳下碎石。

  彷佛仍在確認自己真的出來了。

  五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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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整五百年。

  他終於又能完整地站在天地之間。

  「爽!」

  孫悟空仰頭大笑。

  「這外面的風,都比山底下甜!」

  沙悟淨扛著擔子站在遠處。

  他望著消失的五指山,眼神複雜。

  當年孫悟空大鬧天宮,他還在凌霄殿中擔任捲簾大將。

  親眼見過這猴子打得漫天神將束手無策。

  後來孫悟空被如來鎮壓,天庭眾仙都說這潑猴再無翻身之日。

  誰能想到。

  五百年後。

  一名死過九次的和尚,硬生生將如來的五指山給拆了。

  沙悟淨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擔子。

  自己還成了這和尚的挑夫。

  人生際遇。

  當真離譜。

  玄燼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

  白骨蓮界籠罩方圓百丈。

  慘白光芒一遍遍掃過孫悟空的身體。

  一滴滴凝固的銅汁鐵水,從孫悟空皮毛下被逼了出來。

  嗤!

  黑色鐵水落在地上,冒出刺鼻白煙。

  孫悟空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

  「這些東西已經長進俺老孫肉里了?」

  玄燼閉著眼睛。

  「皮肉中的部分可以清掉。」

  「骨髓與本源中的損傷,需要慢慢修復。」

  孫悟空摸了摸肩膀。

  五百年來,他始終覺得身體沉重。

  每次運轉法力,經脈中都會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最初,他還以為是五指山封印造成的。

  如今才明白。

  銅汁鐵水早已融入血肉。

  「那幫老東西……」

  孫悟空眼中凶光翻湧。

  「這筆帳,俺老孫早晚去天庭問個明白!」

  玄燼睜開雙眼。

  「會有機會。」

  白骨蓮界輕輕震動。

  又一塊拇指大小的黑色鐵塊,從孫悟空後背飛出。

  孫悟空舒展了一下身體。

  體內像是卸掉了一座沉重山嶽。

  他咧開嘴。

  「玄燼大哥,你這白骨蓮界還真好用。」

  「若能多照俺幾日,興許就全好了。」

  玄燼搖頭。

  「只能清除表層。」

  「你真正的損傷在本源。」

  「想要補回來,需要更高層次的天材地寶。」

  孫悟空眼珠一轉。

  「太上老君的九轉金丹行不行?」

  「行。」

  「王母的蟠桃呢?」

  「也行。」

  孫悟空笑得越發燦爛。

  「那就簡單了。」

  沙悟淨聽得嘴角抽搐。

  一個盯上兜率宮。

  一個惦記蟠桃園。

  這兩位才剛認識多久?

  已經開始研究怎麼搬空天庭了。

  就在這時。

  天空中的雲霧突然向兩側散開。

  一座白色蓮台劃破長空。

  恢宏佛光照耀大地。

  觀世音菩薩立於蓮台之上,手持羊脂玉淨瓶,身後功德金輪緩緩轉動。

  在她身旁,還站著一名年輕和尚。

  和尚眉清目秀,身披錦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

  只是此刻。

  這位大唐御弟的臉色有些發白。

  唐三藏低頭望著下方。

  哪裡還有什麼五指山?

  五座巍峨山峰全部化作廢墟。

  佛帖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一個渾身金毛的猴子扛著鐵棒站在碎石之上。

  一個青面赤發的大漢挑著擔子。

  還有一個白髮僧人,正在替猴子清理體內的銅汁鐵水。

  這一幕。

  與觀音一路上告訴他的安排,差了不知多少。

  唐三藏忍不住小聲問道:

  「菩薩。」

  「那座山……」

  「本該就在這裡?」

  觀音沒有回答。

  她的目光死死落在玄燼身上。

  九世金蟬氣息。

  白骨重生。

  量劫因果纏身。

  此人正是靈山佛燈異變的源頭。

  「悟淨。」

  觀音緩緩開口。

  聲音傳遍山野。

  沙悟淨身體一僵。

  他抬頭看向雲端。

  「弟子在。」

  「回到貧僧身邊。」

  「你已受戒入劫,應當在流沙河等待取經人。」

  「為何擅自離開?」

  沙悟淨下意識向前走了一步。

  觀音對他有點化之恩。

  還給了他脫離流沙河的希望。

  數百年的天庭經歷,也讓他習慣了聽從上位者的命令。

  沙悟淨剛邁出第二步。

  玄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想清楚。」

  沙悟淨腳步一頓。

  玄燼依舊盤膝坐在巨石上。

  連頭都沒回。

  「她能讓你等第十世。」

  「也能讓你再等十世。」

  沙悟淨臉色微變。

  胸口那枚暫時被封住的黑金咒印,彷佛又開始隱隱作痛。

  若菩薩早已發現咒印……

  為何不曾告訴他?

  若菩薩未曾發現……

  自己跟她回去,又能得到什麼?

  沙悟淨停在原地。

  「菩薩。」

  「弟子胸中還存著一枚咒印。」

  「每隔七日降下的飛劍,會將暴戾與飢餓灌入弟子元神。」

  「此事,菩薩可曾知曉?」

  觀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此乃天庭刑罰。」

  「待你功德圓滿,自會消散。」

  沙悟淨眼神逐漸黯淡。

  這句話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可他最想知道的,是觀音究竟知不知道咒印的存在。

  她避開了這個問題。

  沙悟淨握緊降妖寶杖。

  最終站在原地,未再向前。

  觀音的目光冷了幾分。

  「悟淨。」

  「莫要自誤。」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了過來。

  「菩薩剛到,便忙著教訓挑擔的?」

  觀音看向孫悟空。

  「悟空。」

  「你既已脫困,便該拜玄奘為師,護送他前往西天。」

  孫悟空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蓮台旁的唐三藏。

  唐三藏下意識合十行禮。

  「貧僧陳玄奘,見過大聖。」

  孫悟空上下打量他幾眼。

  隨即看向觀音。

  「花帽呢?」

  觀音眼神微變。

  孫悟空咧嘴一笑。

  「菩薩不是給俺老孫準備了頂花帽嗎?」

  「帽子裡藏著金箍。」

  「戴上之後,念個咒,俺老孫便只能乖乖聽話。」

  「怎麼沒帶來?」

  唐三藏愣住了。

  「金箍?」

  「咒語?」

  他看向觀音。

  觀音面色平靜。

  「悟空野性難馴。」

  「金箍是為了約束你的凶性,免你濫造殺孽。」

  孫悟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冷。

  「山裡的鎖鏈,也是為了俺老孫好?」

  「銅汁鐵水,也是為了俺老孫好?」

  觀音沉默一瞬。

  「你大鬧天宮,犯下天條。」

  「所受一切,皆是因果。」

  孫悟空正要開口。

  玄燼已經從巨石上站起。

  他臉色依舊蒼白。

  眉心九道蟬紋時隱時現。

  玄燼抬頭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也在看他。

  四目相對。

  一種難以形容的熟悉感,同時從兩人真靈深處升起。

  玄燼看見一隻尚未破繭的金蟬。

  唐三藏則看見九道渾身是血的僧人身影。

  他的身體微微搖晃。

  「你……」

  唐三藏捂住胸口。

  「你是誰?」

  「玄燼。」

  「玄燼……」

  唐三藏低聲念著這個名字。

  他的真靈深處再次傳來蟬鳴。

  彷佛眼前之人與他同根同源。

  又似隔著九場漫長輪迴。

  玄燼走到蓮台下方。

  「你叫陳玄奘?」

  「正是。」

  「名字不錯。」

  玄燼點了點頭。

  「以後別輕易讓人換了。」

  唐三藏聽得一頭霧水。

  觀音卻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陳玄奘只是第十世的凡俗名字。

  待取經結束,恢復金蟬真靈,他便會成為旃檀功德佛。

  過去姓名。

  過去人格。

  過去一切凡俗牽掛,都會化作前塵。

  玄燼在提醒唐三藏守住自我。

  「玄燼。」

  觀音終於將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九世輪迴早已結束。」

  「你本該歸入第十世真靈。」

  「如今強行重生,已經擾亂天數。」

  玄燼笑了笑。

  「貧僧死了九次。」

  「怎麼活,還要先問天數?」

  「金蟬十世本為一體。」

  觀音聲音宏大。

  「你與玄奘融合,才是完整之身。」

  唐三藏神情一緊。

  他聽懂了。

  觀音想讓玄燼融入自己。

  玄燼則看向唐三藏。

  「你願意嗎?」

  唐三藏一怔。

  觀音眉頭微皺。

  「此乃定數,無須詢問。」

  玄燼眼中笑意淡去。

  「所以貧僧厭惡你們。」

  「總喜歡替別人做決定。」

  觀音手中的楊柳枝輕輕一動。

  天地間的佛光頓時濃郁數倍。

  「金蟬前世已亡。」

  「你既不願回歸,貧僧只能親自送你入輪迴。」

  孫悟空抬手抓住金箍棒。

  沙悟淨也緩緩放下肩上的擔子。

  玄燼望著雲端的觀音。

  「菩薩說錯了。」

  慘白色的白骨蓮界再次張開。

  「貧僧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