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縣衙門口,一架獸車緩緩停穩,車簾掀開。
先跳下來一個青衫少女,正是高蘿。
她下了車又回頭伸手,扶下來一位面容溫婉的美婦。
後面跟著一個穿著錦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人,眉宇間跟高蘿有幾分相像,中年夫婦二人就是她父母。
高蘿一落地就拉住父親的袖子,一邊往縣衙里走一邊急急開口:「爹爹,你可一定要幫幫那位秦公子!他都是為了幫我和姐姐才得罪李向的。他出生鄉下,縣裡一定會偏向李家。無論是挨板子還是罰沒靈石,都一定會毀了他一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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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家之主高弛低頭看了她一眼,臉上帶著一絲無奈,語氣卻透著一股寵溺:「要是為父不管,也就不會跟你來這兒了。而且真如你所說,他也算出手幫過我高家,我向縣令大人說上幾句情也是應該的。」
高蘿卻一點都不滿意,又搖著父親的胳膊加碼:「不止不止!要是縣令要罰他靈石,高家就替給了吧!要是要打板子,爹爹就求求縣令大人別打了!」
高弛聽到這話,似乎有些為難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旁邊的美婦開了口,聲音溫和卻帶著幾分提醒:「蘿兒,你也知道你父親很為難。李家本就有吞併我高家的心思,吃絕戶不成,只怕是要有別的手段。高家勢弱,不好為了一個外人直接和他們撕破臉面。而且靈石之事我們也……」
高弛卻擺了擺手打斷了她,語氣一錘定音:「罷了,到時候就算罰也罰不了多少靈石。與我高家友善之人,也不能讓他落個悽慘下場。」
「嘿嘿!爹爹最好了!」高蘿趕緊踮起腳尖親了老爹一口。
高弛板著臉咳了一聲,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彎了一下。
此時對面街口又駛來一架獸車,車身上漆著李家的家徽。
帘子一掀,李向先跳下來,後面跟著一對瘦削的中年夫妻。
男人精瘦,留著兩撇八字鬍,女人也是一樣的瘦,顴骨高高地凸著,兩人往那兒一站就像兩根竹竿。
李家家主掃了一眼高弛他們,臉上浮起一絲嘲諷的笑,隔著幾步就開了口:「高家主,你不去修復你那個傳送陣,還來這溜達逛大街?」
高弛不想理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有勞李家家主掛心了。不過這些事,是我高家自己的事。」
兩家人都沒再多說,各自進了縣衙。
周慎之正在後堂翻著文書。
聽到通報說兩位家主拖家帶口地來了,愣了一下,擱下筆站起身來迎到堂前:「喲,兩位家主怎麼有空來本官這兒?來人,奉茶。」
差役麻利地搬了椅子、上了茶,兩家分坐東西兩側,涇渭分明。
周慎之在正中的主位落座,目光在兩家人的臉上一掃,也不繞彎子:「不知兩位家主來找本官,所為何事?
李家家主率先站起來,拱了拱手,朝院子裡掃了一眼,嘴角帶著不屑:「那小子看來還沒到。一個鄉野小子,我兒去鄉下辦事時多次羞辱我兒,昨日還來了這裡傷了我兒和幾個下人。這事還希望大人明察,若是不然,我李家可不允。」
李向在旁邊配合著點了點頭,一臉委屈。
秦澈不在場,所謂的羞辱和傷人自然全憑他們一張嘴添油加醋。
周慎之聽完,臉上沒什麼波瀾,只問了一句:「哦?倒是不知道哪來的鄉野小子,竟然會得罪令公子。」
他目光又轉向高弛那邊,「那高家主呢?」
高弛站起來拱了拱手,措辭謹慎:「其實老夫也是為同一個人而來。那位公子姓秦,與我高家有些淵源,老夫希望能代他求求情。若無大錯,便請縣令大人法外開恩。」
周慎之眉毛一挑,像是覺得有意思,慢悠悠地開口:「沒想到啊,你們兩家竟是為同一件事而來。」
李家家主一聽這話就炸了,拍著桌子站起來,指著高弛的鼻子:「好啊你!我就說這小子跟你高家有關!你護短都護到縣衙來了!"
他扭過頭,對著周慎之提高了嗓門,
「縣令大人!你一定要重罰那小子!打板子、罰靈石!不然我李家絕不會就這麼善了!」
他說著又扭頭瞥了一眼外面空蕩蕩的院子,「不過都日上三竿了那小子還不出現,多半是怕了不敢來了。不如縣令大人直接判罪,罰沒這小子的靈石。既然高家要護著他,那就高家替他出怎麼樣?」
這明顯是要宰高弛一刀。
高弛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雖然他已經做好了,為這個素未謀面的年輕人出罰款的準備,但連人都沒見到就得出錢,這也太冤了。
旁邊的美婦也緊張了起來,壓低聲音道:「蘿兒,你說那位秦公子只是個鄉野之人,不會懼怕這樣的場面,偷偷逃了吧?」
高蘿使勁搖頭:「不會的呀!秦公子昨晚說要來的!」
李向在旁邊笑得輕鬆,翹著腿晃了晃:「要是我,我就逃得遠遠的。我李家不是那種窮小子能比得上的。」
「誰說我秦澈要逃了?」門外忽然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
所有人同時轉頭,秦澈正從院門口走進來,步子不疾不徐,衣袍整齊,神色平靜,像是剛逛完街順路過來的。
周慎之的眉頭先是皺了一下,隨即看清來人之後,微微一挑,帶著幾分意外的語氣開了口:「你就是李家要告的秦公子?」
「沒錯,我就是那位秦公子。」秦澈站定,拱手行了個禮。
李家家主看清他的模樣,聲音一下拔高了,恨不能當場跳起來:「就是你?你敢打我兒子!小子我今日不叫你褪一層皮,我便不姓李!」
他往前邁了一步,一股通玄境三重的氣勢朝秦澈壓過來。
就這?
秦澈站在那裡紋絲不動,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他現在的修為已經到了通玄境九重,對面這點氣勢壓過來,跟一陣微風一樣。
不過他並不打算在這裡動手,在縣衙里當眾跟一個家主大打出手,那跟李向那種莽夫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