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因工傷死的人,恐怕也都是祭品的一部分。
他目光一轉看向地上還在發抖的李威,開口道:「大人,現成的祭品,這不就有一個嗎?」
「大人大人!他胡說!我不願意!我不要死啊!」李威嚇得魂都沒了,瘋狂磕頭,額頭上磕出了血。
秦澈卻慢悠悠地說:「監工的人數本就固定,吃食又好,自然是僧多粥少。再說,村里其他人都不知道大人的存在,也不知道還有其他祭品,難保他出去不會亂嚼舌根。」
「我……我……」李威慌得語無倫次,「我家裡有老婆、小妾,還有個沒過門的,還有我老娘,好幾個下人!我都獻給九爺!求您饒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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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求饒沒用,他又轉向秦澈,眼睛赤紅:「你小子害我!你要害死我!」
秦澈面無表情,從李威派人來殺他那一刻起,就註定有這麼一天了。
不管李威怎麼哭喊,茅坑裡突然冒出一股無形的吸力,直撲他而去。
李威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剝離,化作血霧被那股吸力卷著,盡數吸入茅坑。
不過剎那間,原地就只剩一具白森森的骨架,倒在地上。
秦澈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強忍著才沒吐出來,始終保持著作揖的姿勢。
那股吸力漸漸散去,空靈的聲音也沒了蹤跡。
秦澈愣在原地,還沒緩過神,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讓讓。」
他回頭一看,是個高瘦的男人,是管著這群監工的,叫杜梁。
杜梁看到地上的骨架,臉上沒半點波瀾,彷佛見慣了這種場面。
他拿起旁邊的掃帚,幾下就把骨架掃進了茅坑。
彷佛李威從沒存在過,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好了,跟我來吧,帶你去登記。」杜梁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前頭帶路。
「好勒。」秦澈應著,跟在後面。
剛才李威那下場,他根本沒說自己願意,卻還是沒了。
這哪是當祭品,分明是封口。
秦澈心裡發冷,看來他們這些知道些內情的監工,等工程結束了,是不是也逃不過被封口的命運?
秦澈跟在杜梁後面走著,杜梁一聲不吭,陰沉著一張老臉,這讓秦澈心裡直打鼓。
特別是他剛才那副鎮定自若收拾骨骸的模樣,分明是見慣了這種場面,也不知道這位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杜哥……」秦澈試著套了句近乎。
杜梁沒有回頭,只悶聲回了一句:「我兒子也才和你差不多大,你就喊我一聲杜叔吧。」
「哎,杜叔。」秦澈應了一聲,然後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杜梁這個人看著就不像話多的,他也就只好點點頭,老老實實跟著。
沒走多遠,就到了平日監工們歇腳的小屋。
一個年輕人正好推門出來,眉眼之間和杜梁有幾分相似,瞧著二十出頭的樣子。
「這是巡查使大人安排的新監工,你帶他去登記造冊。」杜梁向年輕人交代了一聲。
「好,爹。」年輕人笑著應,等他爹走遠才轉向秦澈,「走吧,跟我進來。」
秦澈心裡想著,這爺倆一個黑臉一個白臉,倒是有意思。
他跟著年輕人走進屋內,屋子不大,擺著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我叫杜士一。」年輕人主動伸出手來,臉上掛著笑,和他爹那張沒有表情的老臉截然不同。
秦澈也伸手握了一下:「秦澈。」
「秦哥。」杜士一叫得自然,好像兩人已經認識很久了,「你該是有些特殊本事吧?剛才巡察使大人急匆匆就把我爹叫出去了,平時可沒這麼著急過。」
秦澈心裡還琢磨呢,怎麼那邊李威剛死,杜梁就到了,看來這些監工和巡察使之間有聯絡的法子。
他也不好隱瞞,這事早晚瞞不住:「巡察使大人說我是武者。
「哦,原來如此。」杜士一的眼睛亮了一下,看秦澈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那看來以後有機會面見九爺了。巡察使大人手下能用的武者可不多,你算是趕上好時候了。」
他說到九爺兩個字的時候,下意識地抬手行了個禮,那動作像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
杜士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在桌下的箱子裡翻找,好一會兒才摸出一塊玉牌來。
那玉牌通體乳白,約莫兩指寬,上面刻著幾道看不懂的紋路。
他又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小刀,一起遞到秦澈面前:「將你的手指劃破,把血滴到玉牌上就算完成了。」
秦澈接過玉牌和小刀,手指頓了一下。
他本來還以為是文字登記造冊,沒想到是要滴血的。
這世界光怪陸離,誰知道滴了血進去,會不會等於把命交到了別人手上?
可他推脫得了嗎?先滴了再說,大不了回頭找機會把玉牌偷過來毀掉。
但有機會嗎?
秦澈正猶豫著,屋外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士一,你爹叫你。」
「來了!」杜士一應了一聲,轉身就往外走,「秦哥你稍等,我馬上回來。」
等他出去秦澈鬆了一口氣,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玉牌。
心念一轉,把玉牌揣進了自己懷裡。
回頭弄點別的血或者旁人的血滴上去,反正不能用自己的。
在這種地方,留個心眼總是對的。
沒過一會兒,杜士一在外面喊:「秦哥,好了沒?我爹叫你出去呢。」
「來了來了。」秦澈應了一聲,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外頭,上工的村民們剛吃完飯,正三三兩兩地坐在樹蔭底下歇著。
杜梁站在他們面前,旁邊還站著幾個監工。
秦澈走過去,杜梁伸手把他往身前一帶,清了清嗓子開口:「跟大家宣布個事兒,李監工死了。」
秦澈本來以為這個訊息會引來一片譁然。
可他掃了一圈,發現大家只是木然地看著這邊,目光里甚至沒有透出任何一點驚訝或好奇。
他心裡咯噔一下,這村子上上下下,死個人就已經這麼稀鬆平常了嗎?
杜梁接著把秦澈往前引了一步:「這就是以後頂替李威的新監工。相信本村的大家都認識,我就不多說了。」
片刻沉默之後,人群里才有了動靜。
幾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終於有人低低地嘀咕了一聲:「什麼?怎麼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