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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明察秋毫

  聽得朱尚忠言語,夏玄多有心動,隨即四顧左右,觀察附近可有過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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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心吧,大半夜的,沒人。」朱尚忠繼續攛掇。

  夏玄點頭過後自腰囊里取出畫符事物,快速畫寫符咒。

  朱尚忠見狀多有疑惑,「你身上不是有現成的嗎,怎麼還得現畫?」

  「我隨身的那些符咒只是用來制敵傷人,於陰魂並不適用。」夏玄說道。

  「你都晉身紫氣了,用靈氣打它也行啊。」朱尚忠又道。

  「尺度不好拿捏,」夏玄搖頭說道,「況且我們要的只是魂飛魄散而不是神魂俱滅。」

  畫符所用的硃砂乃是至陽之物,那潑婦女鬼隱約察覺到了危險,隨即開始向遠處逃逸。

  「快點兒,跑了,跑了。」朱尚忠急切催促。

  夏玄此時已經畫好符咒在手,聽得朱尚忠言語隨即延出靈氣,向那女鬼擲出了符咒。

  得靈氣承托加速,黃紙畫寫的符咒猶如離弦之箭,帶著刺耳的破風聲疾飛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女鬼後背。

  符紙在接觸到女鬼陰身之後便轟然炸開,其間蘊含的純陽正氣瞬間將女鬼的魂魄徹底打散。

  魂魄破散之後立刻化作數道細小的銀光四散消失,由於黎長風和朱尚忠此時都伸手搭在了夏玄肩上,魂魄破散之後化作銀光消散的詭異景象亦被二人盡收眼底。

  愣了許久朱尚忠方才回過神來,「怎麼這麼快?不等我看清就沒影了,你倆看清楚沒有?」

  「我看的也不真切,」黎長風搖頭,「不過四散的細芒銀光貌似正好十道。」

  黎長風言罷,二人同時轉頭看向夏玄,夏玄出言說道,「確是十道銀光,其中兩道徑直衝天入地,餘下八道分別消失於四面八方。」

  黎長風介面說道,「上天入地的想必是三魂之中的天魂和地魂,消失於四面八方的則是人魂和七魄。」

  朱尚忠咋舌搖頭,「這些魂魄飛的也太快了,嗖的一聲就沒了,這麼快誰能跟得上?」

  「破散的魂魄貌似不是主動飛往先天祖源的,好像是被先天祖源吸過去的,」夏玄說道,「速度如此之快,我們自然跟不上,好在我們可以確定魂魄消失的大致方向,必要的時候只能如法炮製,接連施為。」

  朱尚忠皺眉,「你的這個辦法也太笨了,剛才那些銀光飛出三丈就看不著了,隔三丈就得殺個鬼,再多的鬼也不夠咱們殺啊?」

  黎長風瞥了朱尚忠一眼,欲言又止。

  夏玄收起畫符事物,與此同時出言說道,「沒你說的這麼麻煩,如果我們要追尋飛往正東的那道魂魄,可以去到千里之外再行嘗試,倘若那道魂魄依舊疾飛向東,我們便繼續向東追尋,倘若那道魂魄向西移動,我們便回頭再找。」

  「也對,」朱尚忠點頭過後隨口岔開了話題,「快走吧,趕緊找東西吃,挖了一下午坑,餓壞我了。」

  聽朱尚忠這般說,夏玄改緩行為快走,大步向前。

  朱尚忠跟隨在後,抱怨嘟囔,「我他娘的跟著你別的沒幹,淨挖坑了。」

  由於時辰太晚,且春夜陰寒,街上的酒肆都關門打烊了,轉了半天三人方才自街頭遇到了一處售賣豆漿和烤餅的夜食攤子,夏玄和朱尚忠都不挑食,黎長風也沒有大小姐習氣,三人直接自街頭的小攤上坐了,一邊吃飯一邊隨口說話。

  見夏玄一直神情凝重,朱尚忠隨口說道,「事情辦的都挺順利的,照這麼下去,用不了多久咱們就能救活黃七,你就別一直耷拉著臉了。」

  夏玄點了點頭,近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接二連三的巨大變故令其應接不暇,身心疲憊,一直不曾緩過勁兒來。

  黎長風本想說朱尚忠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因夏玄的情緒已經很低落了,她不想再給他潑涼水。

  察覺到夏玄身心俱疲,黎長風便出言說道,「都說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建議咱們不要急於動身,不妨歇息一段時間,養足精神才能事半功倍。」

  不等夏玄開口,朱尚忠便搶先贊同,「我看行,還得準備點兒東西。」

  二人言罷,夏玄不曾接話,只是點了點頭。

  吃過夜食回到客棧已是三更時分,朱尚忠回房之後倒頭就睡,黎長風則自後院兒漿洗衣服。

  此番夏玄再無推辭的理由,只能將換下的衣服交給了黎長風,也不好意思讓黎長風獨自忙碌,於是便來到井邊幫黎長風搖轆打水。

  夏玄看得出來黎長風有話要說,見她屢屢欲言又止,夏玄便主動開口,「你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黎長風抬頭看了夏玄一眼,轉而繼續低頭搓洗衣服,與此同時出言說道,「是我拖累了你。」

  「這話應該我說才是,」夏玄說道,「這件事情原本與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黎長風說道,「時逢亂世,誰也難得苟安太平,總要有所選擇,有所依附才是。」

  夏玄說道,「你的選擇並不明智,日後不管哪一方占據了上風,我的處境都不會太好,你幫我只能為你和令尊惹來災禍。」

  「別這麼說。」黎長風搖頭。

  夏玄知道黎長風話沒說完,便沒有接話。

  黎長風再度說道,「如果當初不是為了救我爹,你絕不會…...」

  不等黎長風說完,夏玄便打斷了她的話,「這話你之前說過了,不必再提,我說了此事與你們無關。」

  黎長風搖頭說道,「不是的,這幾天我越想越感覺是我們拖累了你,事發之時我也在皇城,我能體諒你的心情,如果不是他們挾持我爹逼你做出了三年之內不去向他們尋仇的許諾,以你的心境和作風,很快就會殺回皇城,將仇人趕盡殺絕。」

  不等夏玄接話,黎長風繼續說道,「眼下除了姬道元和李懷虛以及為數不多分散在九州八荒的閒散神靈,幾乎沒有人能夠制衡於你,你在復仇的同時也可以奪回帝位,屆時你將占據所有的主動,接下來不管是與九州盟議和還是對他們進行清剿,都在你一念之間。」

  擔心夏玄打斷自己的話,黎長風換氣過後快速說道,「假以時日,參悟天書的九州盟眾人將會越來越強大,也會有更多天階修為的神靈重返人間,隨著時間的推移,你眼下所占據的優勢將會逐漸喪失殆盡,到最後甚至可能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黎長風說到此處長長嘆氣,「我和我爹真的把你給害慘了,早知道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我一定會對你敬而遠之。」

  「說完了?」夏玄和聲問道。

  「沒有,」黎長風搖頭,「我們對你的連累遠不止如此,黃七的死原本令你滿腔怒火,倘若你能快意復仇,令兇手和幫凶血債血償,你心中的怒氣也會有所平息。但眼下你分明有報仇的能力卻不得出手,這使得你時時鬱悶,日日窩心,滿腔的怒火不得宣洩釋放,不但破壞了你的心境,還擾亂了你的心神。」

  眼見黎長風剖析的如此透徹,夏玄便不再嘗試勸說寬慰,而是平靜接話,「我並不後悔當初答應了姜召等人的無理要求,我之所以不後悔是因為我只能且應該那麼做。要知道在我們去見令尊之前,你就已經不止一次的幫我了,你初次自鐘樓遇到我的時候我身受重傷,沒有你饋贈的療傷藥物,我的傷勢不可能在大戰之前痊癒,此後沒有你饋贈的補氣丹藥,我也沒有足夠的靈氣支撐到最後,早已戰死皇城。」

  此番輪到夏玄不讓黎長風打岔了,「他們之所以跑去挾持令尊,不排除他們猜到我為了復活黃七會跑去求助於令尊的可能,但更大的可能是他們已經察覺到你在暗中幫我,隨後憑藉他們對我的了解,知道我不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於是才會前去挾持令尊逼我就範。我雖然不是個壞人,但我也不愚善,如果你之前不曾屢次幫我,他們就算將令尊千刀萬剮我也不會理會,但令尊是因為你幫我而受到了連累,我就必須為之負責並承擔後果,我不能只顧自己痛快而不管你們。你說得對,不能立刻前去報仇的確令我窩心惱火,也的確擾亂了我的心神,我也知道三年之約會養虎為患,但我沒辦法,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幫過我的人死在我面前吧,那樣我還是個人嗎?」

  黎長風無言以對,只能再度嘆氣。

  夏玄繼續說道,「既然說到這兒了,我就全跟你說了吧,當日姬道元和李懷虛雖然極力阻止我覆滅皇城,我也並非不能一意孤行,勉強為之,我之所以沒有濫殺無辜是因為我那時候所使用的靈氣全部來自於你饋贈的補氣丹藥,我不怕因為濫殺無辜而揹負罵名,也不怕殺孽太重而遭受天譴,但我不能連累你們,補氣丹藥是你給我的,死那麼多人你脫不得干係。」

  「我當時真的沒想那麼多,」黎長風低聲說道,「我只是想到你和黃七在太山救過我的性命,我理應報答你們,姬道元等人在危急關頭未能前往施以援手,我若是再袖手旁觀,豈不令你更加寒心。」

  夏玄自水桶里掬水洗了把臉,轉而嘆氣開口,「你沒做錯什麼,我也沒做錯什麼,類似內疚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我並不後悔為了保全令尊性命而讓他們苟活三年。你記住,我這個人做事有個習慣,我怎麼對你,一定是你換出來的。」

  待黎長風點頭,夏玄再度說道,「你和令尊都是難得的好人,令尊也知道我為了保全他的性命而失去了什麼,他也沒有令我失望,不但同意你隨我以身涉險,還想方設法的幫我尋找法寶傍身,他難道就看不出我日後的處境一定會很差嗎?他看出來了,他難道不知道你們跟我走的太近,日後很可能會受到仇敵的清算和牽連嗎?他知道,但他仍然義無反顧的選擇了幫我。」

  聽得夏玄言語,黎長風滿心欣慰,「你當真做到了明察秋毫,恩怨分明。」

  「不說這些,快洗吧,時辰不早了。」夏玄隨口岔開了話題。

  「此前一段時間我一直在糾結還要不要繼續跟著你,」黎長風說道,「只要我依舊跟著你,我和我爹就是你的軟肋,但我們虧欠你太多,若是離你而去,置身事外,我又感覺自己背信棄義,薄情忘恩。」

  夏玄說道,「實話也不瞞你,我也想過要不要離開你們孤身獨行,不過閃念之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只因你們與我捆綁的太深,即便此刻與我分道揚鑣,你們也無法置身事外了。」

  夏玄的一席話令黎長風心頭陰霾盡去,「你既然這麼說,那我就不再糾結了。」

  「糾結也晚了,你們已經上了賊船了。」夏玄心情亦舒朗不少,正如黎長風所說,他為了救黎百草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倒是沒想過讓這父女二人報答自己,但難得的是黎長風和黎百草能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為了保全他們而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能做到這一點的人其實並不多,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到別人給了自己什麼,極少有人能看到別人為了自己而失去了什麼,前者自然應該領情,而後者更應該領情。

  「你可不是賊船,」黎長風正色說道,「天書有言,仙道貴生,你不愧是人皇嫡血,豪氣干雲,貴氣天生。」

  「你還會阿諛奉承?」夏玄笑道。

  黎長風搖頭,「當真不是奉承,當日在皇城你復活數萬陰兵之舉實乃驚天大義,一怒之下裂土傾城可謂豪氣干雲,與君同行,無上榮耀。」

  夏玄有些不好意思,訕笑搖頭,「別把我說的太好,不然日後我大開殺戒之時會有所顧慮。」

  黎長風知道夏玄所指,隨即出言說道,「玄靈珠塵埃落定,我想再回家一趟,說與我爹知道,也讓他安心。」

  待夏玄點頭,黎長風又道,「我此番回去還有另外一件事情,你可能尋得黃七的毛髮或是指甲?」

  「你要這些東西做什麼?」夏玄不解。

  「藥者,毒也,」黎長風低聲說道,「精通藥理之人必定擅長用毒,我爹不但擅長製藥還精於配毒,只要有黃七的毛髮或指甲,我爹就能制出與其血脈相融的毒藥,毒藥散出便可催生瘟疫,屆時所有沾染過黃七血液的人都會中毒。」

  聽得黎長風言語,夏玄大喜過望,「當真?」

  「當真,我爹有這個本事,」黎長風點頭,「而且能做到有的放矢,不會殃及無辜。」

  「太好了,」夏玄喜極發抖,「所有喝過黃七血液的人都會死?」

  黎長風說道,「看你心意,致死致病只看如何配比。」

  「我能找到黃七的指甲和毛髮,我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