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玄雖然極力壓制心中的激動,卻依舊不由自主的語帶顫音,只因姜召等人先前利用子許和姬有德的屍體以及藥王來脅迫自己,由此換得了三年的喘息時間,這份約定對他來說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明知拖延的越久局勢對自己越不利,他也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眼下所占據的優勢逐漸流失,而今只要朝廷一方率先違約,他也就無需繼續履行之前的承諾。
黎長風亦發現夏玄此時異常緊張,也知道他為何如此緊張激動,只因朝廷不但竊奪了原本屬於他的帝位,還害死了他的父母,不久之前更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害死了黃七,夏玄一直鬱鬱寡歡並不完全因為黃七遇害慘死,更主要的是他分明擁有復仇的能力卻不得動手,這份鬱悶和壓抑遠非常人所能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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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玄當日被迫接受城下之盟時她亦在場,雖然對方竊據了姬有德和子許二人的屍體,但她卻很清楚夏玄之所以違心許諾三年之內不去尋仇,主要還是為了保全自己的父親,雖然夏玄從未沖自己抱怨過,但她卻很清楚是自己和自己的父親拖累了他,每每想起都無比內疚。
眼見虎兕即將出柙,潛龍即將騰淵,黎長風唯恐夏玄再有顧慮,急忙出言說道,「不用擔心我們,只要殺回皇城盡除奸惡便可一勞永逸,即便不成,我也可以帶我爹隱姓埋名躲避災禍。」
夏玄重重點頭,他此時不但自創了符咒法術,還身擁洞淵修為,又有玄靈珠助力,只要擺脫了約定的禁錮,馬上就會重返皇城大開殺戒,一刻都不會耽擱。
唯恐他和黎長風聽不到自己的呼喊,朱尚忠一直在扯著嗓子召喚他們,朱尚忠的呼喊使得原本就躍躍欲試的雙方越發急切,若不是忌憚對手近在咫尺,沒有奪得獨輪車的把握,雙方眾人恐怕早已蜂擁而上。
朱尚忠的初衷是趁機敲雙方的竹槓,並沒有想的太過深遠,擔心雙方一旦動手自己將失去敲詐的本錢,再見雙方馬上就要動手搶奪,朱尚忠情急之下只能高喊恐嚇,「你們別胡來哈,這不是我的東西,這是夏玄的東西,你們要是敢搶他的東西,他絕不會放過你們。」
朱尚忠此言一出,夏玄便知道事情要壞,果不其然,朱尚忠的話在無形之中提醒了姜琳,眼見巫師和武將隨時可能動手,姜琳急忙高喊發聲,「不要輕舉妄動。」
聽得姜琳呼喊,西側眾人紛紛轉頭看她,姜琳急切說道,「事發至今已有一個時辰,他若在城中,必然有所察覺,為何遲遲不見現身?他若不在城中,朱尚忠高呼何用?」
姜琳說到此處壓低聲音繼續與一眾巫師急切的說著什麼,雖然聽不到姜琳與巫師的談話,夏玄卻能猜到對方已經察覺到了潛在的違約風險,只要姜琳等人意識到貿然搶奪等同違約,她們就絕不會逾越雷池。
眼見功虧一簣,夏玄失望至極,閉目搖頭,長長嘆氣。
見夏玄失望,黎長風急忙出言寬慰,「此事也怪不得朱尚忠,若不是你剛才出言提醒,我也不會想到此節。」
「也是他們命不該絕。」夏玄好生沮喪。
果不其然,姜琳與巫師一番急切的交談過後,朝廷一方果然退兵後撤,而一直如臨大敵的李懷虛等人亦退至後門附近,局面再度陷入僵持。
眼見雙方退後,朱尚忠亦是如釋重負,隨即高聲喊道,「車上究竟有啥好東西,你們這麼急著要?」
聽得朱尚忠言語,夏玄和黎長風同時皺眉,二人之所以皺眉不是因為朱尚忠說錯了什麼,而是雙方來到至今已經過去了許久,在此期間李懷虛等人竟然沒告訴朱尚忠車上究竟有什麼。
朱尚忠言罷,雙方都無人接話。
見此情形,黎長風出言說道,「他們之所以不說實情,也不一定就是刻意欺瞞朱尚忠,亦有可能是不確定對方對那玄靈珠了解多少,唯恐言多有失。」
「你說的這種可能性不大。」夏玄搖頭。
就在此時,裴一帆出言說道,「朱師弟,實不相瞞,這獨輪車上應該有一件法器。」
「什麼法器?」朱尚忠明知故問。
「我也沒見過那件法器,甚至不能確定那件法器在不在獨輪車上,」裴一帆說道,「你且讓我上前看上一眼。」
「那不成,」朱尚忠仰脖歪頭,「我又不認識那東西,萬一你趁機偷走了咋辦?」
裴一帆無奈苦笑,「朱師弟,我們乃是同門道友,你怎地連我都信不過?」
朱尚忠原本還在發愁如何繼續戲弄雙方眾人,聽得裴一帆言語,瞬時想到一個主意,「什麼同門道友,你們把我從崑崙山攆出來的時候咋不說跟我是同門道友呢?」
裴一帆無言以對,此事雖然不是他所為,但姬道元嫌棄朱尚忠悟性很差且不務正業,將他趕回了玄雲宗卻是確有其事。
不見裴一帆接話,朱尚忠再度出言戲弄「這車上的東西對你們很重要嗎?」
裴一帆遲疑過後還是點了點頭。
「這東西對我們有沒有用?」朱尚忠再問。
「想必也有用,但此物對你們絕非必需。」裴一帆回答。
「那這東西對他們有沒有用?」朱尚忠手指姜琳等人。
裴一帆無言以對,姜琳知道朱尚忠討厭自己,便不敢親自接話,只能以眼神授意身旁的一名巫師,後者出言接話,「此物對我們的用處不是很大,但我們卻不希望九州盟藉助它殘害生靈,真人既然不被九州盟所容,不妨將它送與我們,我們願以萬金相贈。」
「萬金?一萬個金幣?」朱尚忠隨口問道。
後者急忙點頭,「若是嫌少,兩萬亦可。」
朱尚忠撇嘴說道,「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雖然喜歡錢,卻不會要你們的錢,黃七不但是夏玄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你們殺了她,我遲早得弄死你們。」
「真人息怒,這其中必有誤會。」巫師多有尷尬。
「誤會你大爺,」朱尚忠隨口罵道,「我不喜歡九州盟,但更討厭你們,要不這樣吧,你們兩方打一架,誰打贏了,我就把獨輪車送給誰。」
對方巫師剛準備接話,朱尚忠突然四顧張望,「誰在說話?」
看朱尚忠的舉動,貌似有人在暗中與他說話,不過在場的巫師大部分都能看透隱身,觀察過後並不見有人隱身藏在院子裡。
朱尚忠隨即翻著白眼兒若有所思,與此同時不停地點頭。
「有人在用千里傳音跟他說話。」黎長風說道。
「應該是紅衣前輩在給他出主意。」夏玄說道。
夏玄話音剛路,朱尚忠突然跳下磨盤,一臉壞笑的走向東北角落,「我改主意了,誰也不給了。」
見他走向獨輪車,眾人都以為他要扯開蓋布察看裡面的東西,不曾想朱尚忠竟然徑直推起獨輪車走向後門兒。
「他要做什麼?」黎長風不解。
夏玄搖頭,他也不知道紅衣侏儒跟朱尚忠偷偷說了什麼,亦不知道朱尚忠接下來要做什麼。
朱尚忠推著獨輪車來到街上,徑直向西走去,走的很快,明顯有著明確的去處。
雙方眾人劍拔弩張,緊隨其後。
朱尚忠起初是疾行快走,來到城中主道之後藉助神行衣開始狂奔,推著獨輪車一溜煙兒的往西去了。
二人自房間裡看不到朱尚忠了,只能來到樓頂遠眺。
「他馬上就要自西門出城了,快跟上去吧。」黎長風說道。
夏玄剛想點頭卻發現朱尚忠並未出城,而是突然改道向南。
由於房舍的遮擋,二人便看不到街道上的朱尚忠,只能根據那一溜煙兒判斷朱尚忠所在位置,一溜煙兒最終消失在了城池的西南角落。
「他停下來了,要不要去看看?」黎長風問道。
「你自己去吧,我還沒吃飯呢。」夏玄笑道。
「怎麼了?」黎長風不解。
「你不知道西南方位是什麼所在?」夏玄隨口問道。
黎長風喃喃自語,「房屋宅院的西南方位都是淨所,城池的西南方位是什麼所在?」
「是糞池,全城百姓的便溺之物都囤積在那裡。」夏玄說道。
「他把獨輪車推到糞池去了?」黎長風皺眉撇嘴。
「應該是。」夏玄點頭。
「如此缺德,虧他想的出來。」黎長風莞爾。
「他哪知道城裡的糞池在什麼位置,這分明是侏儒給他出的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