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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危牆之下

  黎長風言罷,夏玄沒有接話,只是嘆了口氣。

  見夏玄嘆氣,朱尚忠多有不解,「黎神醫說的有道理,接下來咱得專心救人,本來也沒工夫搭理朝廷,這不正好兒嗎,這幾年咱們不去惹他,他也不來惹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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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玄依舊沒有接話。

  黎長風轉頭看向夏玄,「你在擔心他們言而無信?」

  不等夏玄接話,朱尚忠便搶先開口,「他們要是說話不算數,咱也說話不算數,讓咱逮著機會,咱也可以先下手為強。」

  「不能因為別人卑鄙無恥,我們也跟著卑鄙無恥。」黎長風說道。

  朱尚忠多有不服,「對付卑鄙無恥的人就得用卑鄙無恥的手段,不然就等著吃虧吧。」

  黎長風搖頭說道,「君子有所為而有所不為。」

  「什麼君子不君子的,」朱尚忠說道,「不久之前他還想把皇城裡的人全殺了呢,君子他是當不成了。」

  黎長風皺眉反駁,「不當君子和言而無信是兩碼事。」

  「我感覺是一碼事,」朱尚忠說道,「好人當不成就只能當壞人,再說當壞人也沒什麼不好,至少不用顧及什麼仁義道德,想幹啥就幹啥。」

  「這就是你這幾年參悟闡石天書的感悟?」黎長風皺眉。

  眼見二人話不投機,夏玄只能出言打斷,「你們連我在擔心什麼都不知道就在無謂爭論,我擔心的不是朝廷會言而無信,倒不是他們重信守諾,而是短時間內他們不是我的對手,前來惹我只能給自己惹禍招災。」

  聽得夏玄言語,朱尚忠這才知道自己和黎長風爭論了半天還爭錯了,隨即好奇追問,「那你在擔心什麼?」

  夏玄說道,「眼下神靈被九州盟擋在了天界和陰間,你們這些參悟天書的九州盟弟子除了姬道元和李懷虛,大部分人都還沒成氣候,朝廷和九州盟的紫氣高手在之前的爭鬥之中也折損了不少,而我卻因為參悟梁州陰術而自創了符咒法術,放眼九州,眼下幾乎沒人是我的對手,不管我想幹什麼,都沒人攔得住我。」

  就在夏玄停頓之際,朱尚忠搶過了話頭,「我明白了,你是在擔心以後從結界裡跑出來的神靈越來越多,參悟天書的這兩百多人也逐漸飛升成仙,三年以後你可能誰都打不過了。」

  夏玄點了點頭,「我不曾參悟天書,深紫太玄已是我練氣的極限,哪怕再怎麼努力,我也只是一介凡人,面對三虛修為的神仙我或許還有一戰之力,但對手的靈氣修為若在三虛之上,我絕無獲勝可能。」

  「哦,」朱尚忠皺眉撓頭,「還是你聰明,我原本以為這筆買賣咱也沒吃虧,這麼看來咱還是吃虧了,怪不得他倆沒有再跟你討價還價,你答應三年之內不去殺他,他們已經達到目的了。」

  「是啊,他們的品行可能不好,心思卻是非常縝密,」夏玄說道,「他們之所以來此等我乃是因為他們知道黎師姐在皇城幫過我,既然能跟黎師姐說上話,事後我就很可能來向黎先生請教救治黃七的方法,他們搶先一步挾持了黎先生,就可以趕在我向黎先生請教之前逼我答應他們提出的條件。」

  「有道理,」朱尚忠點頭,轉而又問,「不過他們早來晚來好像也沒啥區別,就算比咱們來的晚,你也會答應他們的條件。」

  知道夏玄心情不好,不願多說話,也感覺先前與朱尚忠爭論時自己的言辭過於尖銳,黎長風便代為解釋,「有區別的,他們並不知道黃七還有一線生機,在他們看來黃七絕無復活可能,倘若你們提前見到我爹,我爹告訴你們黃七復活無望,夏師弟勢必竭盡全力為黃七復仇,不可能再答應他們任何條件。」

  「哦,你這麼說我就懂了。」朱尚忠恍然大悟。

  黎長風繼續說道,「所以這三年朝廷絕不會主動挑釁我們,九州盟已經夠他們頭疼的了,如果夏師弟立刻展開復仇,對他們來說無異於屋漏遭雨,雪上加霜。」

  「對對對,」朱尚忠連連點頭,「二毛不但會符咒法術,還能土遁瞬移,朝廷壓根兒就防不住他。」

  「是啊,」黎長風說道,「別看夏師弟只是孤身一人,但他對朝廷造成的威脅甚至比整個九州盟都大,故此朝廷的當務之急不是如何對付九州盟,而是想盡辦法先將他穩住。」

  黎長風話音剛落,屋後便傳出了黎百草的聲音,「長風。」

  「在呢。」黎長風接話。

  「我忘拿草紙了。」黎百草喊道。

  黎長風聞言無奈搖頭,轉而沖夏玄和朱尚忠說道,「讓你們見笑了,你們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你且去,我也將他們屍體帶走妥善安置。」夏玄說道。

  待黎長風轉身離去,夏玄沖朱尚忠交代了幾句,轉而取出土遁符咒,托帶兩具屍體瞬移消失。

  片刻過後,夏玄獨自回返,朱尚忠此時正坐在石墩上打瞌睡,見夏玄回返,急忙起身迎了過來。

  朱尚忠本想問夏玄將屍體送哪兒去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此時竹屋的房門是開著的,但黎長風和黎百草並不在屋裡。

  見夏玄向屋裡張望,朱尚忠隨即低聲說道,「他爺倆往後面竹林去了,我感覺藥王喊黎神醫送紙是假,趁機跟她說悄悄話是真。」

  夏玄點了點頭,黎百草並不了解黃七的情況,只知道此事牽扯到朝廷和九州盟,為求穩妥,黎百草必須在見他之前將事情的前因後果弄清楚。

  見夏玄憂心忡忡,朱尚忠再度勸道,「你也別太上火,上火也沒用,慢慢來吧。」

  夏玄不願顯露沮喪和低落,卻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朱尚忠見狀剛想再說話,屋後竹林里卻突然傳來黎長風氣惱的聲音,「我不!」

  只一聲便沒了下文,二人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他爺倆在說啥呢?」朱尚忠不解。

  夏玄沒有立刻接話,沉吟過後方才出言說道,「藥王想必不希望黎長風過多的參與此事。」

  「對對對,應該是。」朱尚忠連連點頭,由於多次嘗過甜頭兒,他對夏玄的聰明睿智是深有體會且堅信不疑的。

  不見夏玄接話,朱尚忠便低聲說道,「要是她爹就是不讓她參與,咱也別勉強人家了,黃七是咱倆的朋友,咱倆想法兒救她是天經地義的,但黎神醫跟黃七非親非故,非要拉上她貌似不太好。」

  「我沒有非要拉上她,」夏玄轉頭看向朱尚忠,「你對她有什麼成見?」

  「那倒沒有,」朱尚忠搖頭,「不過我能看出她對你有意思。」

  「嗯?」夏玄皺眉。

  朱尚忠四顧無人,低聲說道,「我跟她在雲崖山待了好幾年,比你了解她,她平時一直板著個臉,也不怎麼跟別人搭腔,說她看不起人有點兒糟蹋她,但她真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你再看她是怎麼對你的,你說一句她肯定接一句,甚至你不說,她也主動說,傻子都能看出她對你有意思。」

  「你想多了,我曾經救過她的命。」夏玄搖頭。

  「不是吧,」朱尚忠撇嘴,「連我都能看出來的事兒,你會看不出來?」

  不見夏玄接話,朱尚忠再度說道,「我對她真的沒什麼成見,她這個人怎麼說呢,倒也不是裝模作樣的端著,有個詞兒叫什麼來著,哦,心高氣傲,她就是這種人,她不但不怎麼跟我們這些笨人說話,就是跟姬道元和劉雲清那種參悟天書很厲害的人,她也不怎麼說話。」

  朱尚忠話音剛落,屋後竹林再突然傳來了黎長風的聲音,「你就算不說,我也能找到。」

  就在二人側耳細聽之際,竹林里再度傳來一句「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不會回去的!」

  「她爹讓她回哪兒去?」朱尚忠疑惑。

  夏玄想了想,開口說道,「她此前一直與姬道元等人同行,黎百草想必希望她能夠繼續跟姬道元等人待在一起。」

  「她爹看上姬道元了?」朱尚忠胡亂猜測。

  「應該不是看上,而是看好。」夏玄說道。

  「什麼意思?」朱尚忠不解追問。

  「神仙之爭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夏玄說道,「神仙之爭勢必引發驚天巨變,巨變來臨之前,聰明人通常會前瞻權衡,選邊站隊,黎百草既然支援黎長風參悟天書,就說明他並不是完全中立的,他更看好參悟天書的仙人。」

  「我懂了,」朱尚忠說道,「在她爹看來,她跟著姬道元更有出息,跟著咱們不但沒啥出息還很危險。」

  「應該是,」夏玄點頭,「眼下我已經成了眾矢之的,雖然朝廷暫時奈何不了我,日後總不會放過我,而且我和九州盟的關係也不好,他日不管神靈和仙人哪一方占據了上風,我都沒有好果子吃。」

  「這老東西真市會呀。」朱尚忠鄙視撇嘴。

  「你想說的是市儈吧,」夏玄隨口說道,「實則也不能怪別人市儈,畢竟趨吉避凶乃是人之常情,誰會立在危牆之下?」

  「我會!」朱尚忠正色說道。

  朱尚忠本以為自己的鄭重表態會換來夏玄的感動和欣慰,不曾想夏玄竟然笑了。

  「你笑什麼?」朱尚忠不解。

  「你沒得選,你本來就在牆上。」夏玄笑道。

  聽得夏玄言語,朱尚忠咧嘴笑道,「這話我愛聽…...哎,別說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