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姬千尋言語,夏玄眉頭微皺,其所說的十幣和百錢無疑是指銅幣,不過就算是銅幣,這些錢也著實不多,要知道一個銅幣在當下只能買一匹麻布或是三斗沒去殼的粟子。
來時的路上他曾經塞了一把銅幣給那老猴子充當帶路的酬勞,那把銅幣肯定不止十個,且不說在此之前他還為老猴子解過圍,只是帶一次路就得了那麼多錢幣也屬實不少了,奈何只是因為他沒有隨老猴子的心意去解救那條蛟龍,老猴子便對他心生怨恨,拂袖而去。而這些士兵只是拿了十個銅幣的安家費用,便對他的父親感恩戴德,念念不忘,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見夏玄皺眉不語,姬千尋誤以為他所言不實,隨即出言說道,「世子明鑑,所有飲下黑水計程車兵都是自願的,我們絕對沒有強逼脅迫。」
「三萬人全部出於自願?」夏玄追問。
「全部出於自願。」姬千尋正色說道。
見夏玄貌似存疑,一旁的羋正出言說道,「征南大軍本有十萬餘眾,事發當日彷徨猶豫者都留在了營地,只有誓死效忠王爺的這三萬人隨我們衝出了軍營。」
聽得羋正言語,夏玄這才徹底相信,十萬征南大軍,其中有與巫師親近的,也有聽命於朝廷的,亦有貪生怕死的,願意跟著姬千尋和羋正衝出來的這三萬人都是父親的嫡系,絕對的死忠。
姬千尋沉聲說道,「我等眾人身受王爺大恩,一直不得回報,而今王爺已薨,我們效忠於您就等同效忠於王爺,只要您一聲令下,我們即刻整軍發兵。」
夏玄抬頭看了姬千尋一眼,沒有立刻接話。
貌似猜到夏玄心中所想,姬千尋主動說道,「我們曾經檢試過,由黑水聚生的陰身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也不會有絲毫的疲倦,雖然此處距皇城不下三千里,但一個對時足夠我們殺回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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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玄聞言心中猛然一沉,「為什麼是一個對時?」
姬千尋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了,「因為我們已經死了,全靠這洞中黑水強留魂魄,一旦離開黑水,我們只能支撐一個對時。」
「你說的一個對時只是針對外面計程車兵,還是也包括你們這些將校?」夏玄追問。
「包括我們所有人。」姬千尋說道。
「在此之前你們曾經出山…...」
不等夏玄說完,姬千尋便打斷了他的話,「我們此前之所以能夠短暫出山,乃是因為一個對時之內我們可以返回山洞並重新浸入黑水,而今要為這三萬士兵凝聚陰身,只能將這洞裡的黑水盡數放出。」
聽得姬千尋言語,夏玄閉目皺眉,長長嘆氣。
「世子,莫要悲傷,」姬千尋正色說道,「這麼多年我們等的就是這一刻,能夠等到您也是我們的造化,為您做完這件事情,報答了王爺的恩情,我們也就徹底解脫了。」
夏玄也知道此時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便強定心神,止住悲傷,「你們若是受到攻擊,會不會有所損傷?」
「會,」姬千尋點頭,「黑水只能為我們凝聚陰身,並不能令我們刀槍不入,不過我們感知不到疼痛,除非傷及三陽魁首,壞了魂魄神府,不然我們可以一直戰鬥到最後。」
夏玄點頭過後再度開口,「我知道你們不懼陽光,卻不知外面的那些士兵是否懼怕陽光?」
不等姬千尋接話,一名將軍便笑著說道,「殿下說笑了,我們是有陰身計程車兵,不是亡魂鬼魅,自然不懼陽光。」
那將軍言罷,一旁又有人笑道,「林將軍所言極是,一個對時本來就不長,若是還得避過白天,那豈不只剩一夜了,屆時連荊州都跑不出去,還說什麼殺回皇城?」
擔心眾人插話會打亂夏玄的思緒,姬千尋便抬手示意眾人噤聲,轉而沖夏玄說道,「此去皇城不但路途遙遠,還需跋山涉水,攻城開路,我剛才大致算過,即便我們順利趕到了皇城,剩下的時間也不會很多,還請世子早作準備,精細打算。」
「在你看來,大軍趕到皇城需要多長時間?」夏玄問道。
姬千尋知道夏玄想確定眾人趕到皇城之後還能支撐多久,便答非所問,「我們會力求快速,爭取為您留出一個時辰。」
「如此這般便有勞諸位了,」夏玄說道,「告示上只說了正月十五便要殺她放血,分贈民眾,並沒有提及具體的行刑時辰,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需要提前趕到皇城以防不測,如此一來便不能與諸位同行。」
「世子儘管先行,」姬千尋說道,「當年出征我們就是自皇城開拔的,雖然時隔多年,我們卻不曾忘記來時的路。」
羋正點頭接話,「是啊,世子只需定下時辰,我們一定會按時趕到。」
夏玄略做沉吟,轉而出言說道,「行刑通常定在午時三刻,我感覺朝廷也會選在這個時辰。」
姬千尋正色點頭,「那就這麼定了,正月十五午時三刻之前,我們一定趕到。」
擔心眾人不知歲月,夏玄便出言告知,「今天是正月十二,現在天馬上就要黑了,明天就是正月十三,後天的午後未時諸位就要準備動身了。」
「世子放心,茲事體大,我們絕不敢懈怠大意。」姬千尋正色說道。
夏玄點了點頭,而今正事已經說完,他便多有放鬆,「我原本是不喝酒的,難得今日與諸位相聚,便捨命陪君子,諸位在此稍候,我…...」
不等夏玄說完,姬千尋便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世子的心意我們領了,但我們死去多年,早已進不得酒食了。」
夏玄聞言多有悵然,轉而再度說道,「諸位有什麼未了的心愿,不妨告訴我,我一定會代為完成,還有外面那三萬忠義士卒,他們凝聚陰身之後若是能夠開口,不妨記下他們的心愿,我也會盡力完成。」
姬千尋再度擺手,「您真的很像王爺,王爺在世的時候也是這般細心仁善,您真的不用掛牽我們,我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夠等到您,而今我們終於等到了。」
夏玄說道,「你們都是重情重義的忠義之人,我不能白受你們的恩惠,總要給你們一個交代才是,此事一定要聽我的,在士兵凝聚陰身之後,你們一定要設法記下他們的心愿。」
「真的不用了,」姬千尋搖頭,「除了報答王爺的恩情,他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夠回家,可是他們再也回不去了。」
聽得姬千尋言語,夏玄心中瞬時五味陳雜。
唯恐夏玄再生出回報他們的念頭,姬千尋便離座站起,開始攆人,「時候不早了,世子還是早些離開吧,這裡陰氣太重,入夜之後更有瘴氣滋生,您不能在此處滯留太久。」
眼見眾人盡皆起身,夏玄也只能離座站起,就在此時,羋正突然快步走向角落,自石壁上取下了一口小箱子。
箱子是銅的,由於多年未能開啟,箱蓋和箱體已經鏽在了一起,羋正用力開啟箱子,自其中拿出了一個小包袱。
雖有銅箱保護,但裡面的包袱還是受潮腐朽,就在羋正將其拎出銅箱的瞬間,包袱破碎,裡面的東西散落於地。
「羋將軍,你在找什麼?」夏玄問道。
包袱里的東西不多,羋正快速撿起裝進銅箱端了過來,「王爺當年走得急,有些隨身東西留在了軍營。」
夏玄低頭察看,只見裡面有帥印虎符和一些日用事物,令他沒想到的是其中竟然還有一隻小鼓。
夏玄隨手拿起,搖晃端詳,「這是什麼?」
「這是王爺當年親手為您做的撥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