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夏玄言語,黎長風瞬時遍體生寒,夏玄此時雙目充血,殺機畢現,她絲毫不懷疑夏玄真能幹出這種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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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夏玄正在氣頭上,黎長風便沒有急於勸阻,而是和聲寬慰,「你有傷在身,莫要動怒,先冷靜下來,再從長計議。」
夏玄此時亦感覺自己氣血上涌,五臟翻騰,為免加重傷勢只能深深呼吸,平息心中怒氣。
見夏玄正在努力控制情緒,黎長風趁機開啟了帶來的食盒兒,「生氣於事無補,你一天沒吃飯吧,先吃點兒東西。」
「多謝你了,我不餓。」夏玄言罷再度展開告示仔細看閱,告示的左下角加蓋有璽印,說明這份告示是朝廷發出的。
黎長風沒有打擾夏玄,將食物自食盒裡取出之後便安靜的站到了一旁。
片刻過後,夏玄將告示重新捲起,還給了黎長風。
黎長風接過告示本想說話,但幾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開口,因為她不知道夏玄此時正在想什麼,便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夏玄此時怒火中燒,一瞥之下發現黎長風帶回的食盒裡有個茶壺,便伸手拿過,一飲而盡。
見夏玄喝水,黎長風這才放下心來,這說明夏玄雖然異常憤怒,卻不曾喪失理智。
喝過水,夏玄隨即冷靜了下來,根據時間推斷,朝廷是在得知他殺掉了那十幾個巫師和官吏之後才發出了告示,這份告示既是對他昨夜所做之事的回應,也是對昨夜所做之事的報復,同時也表明了朝廷以牙還牙的強硬態度。
都說人無信而不立,朝廷更是如此,言而無信和朝令夕改會嚴重折損朝廷在百姓心中的權威,告示既然已經貼出來了,就說明朝廷在三天之後一定會將黃七拉出來當眾放血。
就在夏玄沉吟思慮之際,黎長風自一旁輕聲問道,「你來皇城就是為了尋找這個朋友?」
夏玄點了點頭。
「當日她也曾隨你一同去過太山?」黎長風又問。
不等夏玄回答,黎長風便再度說道,「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到當日你將我們送到結界入口時,曾有人自空中扔下了兩壇鹹菜,只是當時那人隱去了身形,我便看不到那人的身形和樣貌。」
「是她。」夏玄點頭。
「如此說來,她也曾有恩於我們,她現在有難,我決不會袖手旁觀。」黎長風正色說道。
聽得黎長風言語,夏玄心中多有欣慰,「你的心意我領了,你們來皇城是尋找祭天神鼎的,這件事情我自己處理,不用你們幫忙。」
「別人我管不著,」黎長風沉聲說道,「我是絕對不會置身事外的。」
「真的多謝你了,」夏玄說道,「不過這件事情你絕對不能插手,因為這明顯是個陷阱,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逼著我自投羅網。」
「我不怕,若是只以舉手之勞和順水人情來報答他人的恩情,豈不太過淺薄?」黎長風正色說道。
「你雖是女子,卻比姬道元和李懷虛仁義。」夏玄擠出一絲笑意。
「他們怎麼了?」黎長風不解追問。
「沒什麼,」夏玄搖頭,「你有這份心意就夠了,但這件事情你真的插不上手,你什麼都不要做。」
「好吧,我聽你的,」黎長風無奈點頭,「若是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你一定要告訴我。」
夏玄點了點頭。
見夏玄恢復了平靜,黎長風急忙將飯食送到他的眼前,「粥飯都涼了,快吃吧。」
夏玄此時哪有心情吃飯,奈何飯食是黎長風大費周章帶回來的,他也不好意思辜負對方的一片心意,於是便強打精神吃了幾口。
眼見夏玄要放筷子,黎長風急忙說道,「多吃一些,稍後你要內服藥物,此藥甚是霸道,肚裡無食會灼傷腸胃。」
夏玄無奈,只能繼續進食,「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黎長風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出言反問,「你知道雲崖山斷了米糧我們有多狼狽嗎?你知道自太山深陷重圍時我有多絕望嗎?」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夏玄搖頭。
「我眼下所做的才是不足掛齒的舉手之勞。」黎長風搖頭說道。
夏玄抬頭看了黎長風一眼,雖然他與人為善並不是為了讓對方領情念好,但對方感念於心還是令他多有欣慰。
「我看朝廷這次是鐵了心要置你於死地,你可千萬不能輕敵大意。」黎長風善意提醒。
夏玄放下碗筷點了點頭,「我知道。」
黎長風又道,「他們故意在告示上辱沒你的先父,詆毀你的摯友,污衊你的清譽,為的就是逼你現身。」
「你怎麼不問我是不是真的像告示上說的那樣與異類苟且霪亂?」夏玄問道。
「你想聽真話?」黎長風不答反問。
夏玄點頭。
黎長風收拾碗筷,與此同時出言說道,「因為我對異類沒有偏見,人皇和女媧都有龍族血統,難道我們連祖先也要詆毀詬病?在我看來披著人皮的不一定是人,長著人心的才算是人。」
不等夏玄接話,黎長風再度說道,「我一直疑惑你為什麼受了這麼重的傷卻沒有傷及性命,起初我以為是地元丹的功勞,直到看見告示上提及乘黃方才恍然大悟,先前為你號脈時我就發現你的心脈上縈繞著一股強大的先天元氣,如果我不曾猜錯的話,這股先天元氣應該是乘黃內丹所化。」
見夏玄面露痛苦,黎長風知道自己猜對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前究竟經歷了什麼,卻能推斷個大概,你在受了致命重傷之後,你的朋友用她的內丹救活了你,而她則因此落到了朝廷手裡,對不對?」
「你真的很聰明。」夏玄點頭。
黎長風搖頭,「我還是不夠聰明,論悟性,在參悟闡石天書的弟子中我只能排到第五。」
「能夠參悟神石的都是人中龍鳳,你能排在前五已經難能可貴了,」夏玄說道,「不過你還是沒有正面回答我的問題,你為什麼不懷疑我與她有男女私情?」
「就算真有私情也很正常,更何況沒有,」黎長風說道,「你別被告示上的那些惡毒的言語影響了心境,什麼有違人倫,苟且霪亂,都是他們故意說出來氣你的,目的就是逼你現身。」
「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夏玄說道。
黎長風莞爾,「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麼人?若是連一個男子是不是純陽之身都看不出來,我也就不配是藥王之女了。」
「哦,」夏玄恍然大悟,「你昨晚曾經給我號過脈。」
「便是不號脈我也能看出來。」黎長風說道。
黎長風收拾好碗筷,轉而自夏玄身邊坐了下來,貌似感覺坐的太近,坐下之後又往遠處挪了挪,「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夏玄沒有接話。
「據我所知令堂好似是盟主的妹妹…...」
猜到黎長風想說什麼,夏玄便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會向九州盟求助。」
「你曾經多次支援我們糧草,又在太山仗義援手,而今你有了難處,九州盟理應施以援手才對。」黎長風說道。
「我做的可不止這些,」夏玄隨口說道,「當日姜召率人偷襲雲崖山,是我讓黃七過去縱火提醒你們的。在你們進入太山結界的當晚,自結界裡跑出一個太虛修為的豹子精,也是我追出千里,趁虛打殺的。」
聽得夏玄言語,黎長風好生震驚,「原來是你呀,既然如此,你更應該求助於九州盟了。」
「九州盟的高手都忙著守護結界,哪有工夫理睬我們的死活。」夏玄說道。
黎長風聽出夏玄言語之中多有嘲諷,卻不明白因何所致,不等她再說,夏玄便搶先落錘定音,「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曾經見過我。」
「好,」黎長風自腰囊里取出一個藍色瓷瓶遞給夏玄,「此乃離火還陽丹,主治臟腑內傷,一天一粒,三日之後保你內傷徹底痊癒。」
「大恩不言謝。」夏玄伸手接過了瓷瓶。
「說什麼呢,」黎長風埋怨,「只准你幫別人,不准別人幫你?」
「不習慣,」夏玄苦笑搖頭,「我長這麼大,幫過我的人好像並不多。」
「以後得學著習慣。」黎長風說道。
「行,如果我還有以後的話。」夏玄撐臂起身。
黎長風皺眉問道,「你做什麼去?」
「我得走了。」夏玄說道。
「你要去哪兒?」黎長風也站了起來。
夏玄走到窗邊看著燈火闌珊的皇城,「他們以逸待勞,準備充分,我孤身一人肯定不是他們的對手,我得出去搬救兵才行。」
「據我所知玄雲宗已經沒什麼人了,你哪兒來的救兵?」黎長風說道。
「我有救兵,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夏玄說道。
黎長風不明所以,疑惑皺眉。
不等她開口,夏玄便再度說道,「我得走了,你多保重。」
眼見夏玄取出了符紙,黎長風急忙喊住了他,「等等。」
夏玄轉身回頭。
黎長風欲言又止,幾番躊躇終於鼓起勇氣,「他們之所以要將乘黃血分給皇城百姓,為的就是陷你於兩難不義。」
「我知道,」夏玄點頭,「朝廷的皇族和巫師很可能已經喝下黃七的血了,為免事後我報仇清算,他們才會故意拉上皇城百姓,我若是真要給黃七報仇,就得將所有喝過黃七鮮血的百姓一起殺了。」
「原來你已經想到了這一點。」黎長風放心不少。
「你並不了解我,我想到的遠不止這些,」夏玄說道,「他們故意在告示上表明我的身份,表明我和黃七的關係,如此一來,所有皇城百姓都是在完全知情的情況下沾上黃七鮮血的,屆時就算我想放他們一條生路,也沒有理由和藉口了。」
「確是如此,他們在把你往絕路上逼,但自古以來法不責眾,你可千萬不要衝動。」黎長風多有擔憂。
夏玄沒接黎長風的話茬,而是沉聲問道,「你知道什麼人最可怕嗎?」
「什麼人?」黎長風皺眉。
「一無所有的人,」夏玄說道,「一個一無所有的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黎長風聞言面色大變,但不等她再說話,夏玄已經瞬移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