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琳搖頭說道,「重要的不是我想幹什麼,而是你接下來想幹什麼。」
雖然在此之前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份即將暴露並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真的到了這一刻,夏玄心裡還是五味陳雜,「我接下來會幹什麼,取決於你們接下來會幹什麼。」
眼見夏玄的態度並不決然,姜琳暗暗鬆了口氣,「如果剛才我不說別的,只是邀請你去皇城登基,你會不會去?」
「會去,」夏玄點頭,「只不過我已經猜到你們不會扶持我登基,之所以讓我去皇城無非是想殺了我以絕後患。」
「那你還去?」姜琳追問。
夏玄說道,「我當然會去,我既然已經猜到了你們的動機,去之前就一定會做好萬全準備,到時候吃虧的是你們。」
不等姜琳接話,夏玄便再度說道,「你剛才請我去皇城的時候有所遲疑,沒有試圖花言巧語的將謊撒圓,也正因為你有這樣的態度,咱們才有現在的談話。」
姜琳點頭過後再度開口,「你剛才說我們接下來的做什麼,會影響你接下來做什麼,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我們之間的仇怨還有和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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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騙你,」夏玄提壺為姜琳續茶,「和解恐怕不太容易。」
「為什麼?」姜琳問道。
「你知道為什麼。」夏玄說道。
「不管我們做什麼,都沒有和解的可能?」姜琳追問。
夏玄放下水壺看了姜琳一眼,「有些事情我可以做主,但有些事情由不得我,因為你們當年把事情做絕了,如果連父母的仇都可以不報,那我也就枉為人子了。」
聽得夏玄言語,姜琳多有焦急,「你父母不是我爹殺的,事發當日我爹在南荒大營,並不在皇城。」
「我父親回返皇城的訊息是你爹用白頭蒼鷹告訴皇城巫師的,」夏玄說道,「也正因為收到了你父親的飛鳥傳信,皇城的亂臣賊子方才提前做好了伏擊我父親的準備。」
「你確定此事屬實?」姜琳急切追問。
夏玄點頭,「你父親可能沒跟你說過這件事情,你可以回去問問他。」
姜琳眉頭緊鎖,臉色蒼白。
夏玄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他最討厭別人欺騙自己,也不願去欺騙別人,而今終於戳穿了這層窗戶紙,他心裡反倒坦然了,接下來不管自己面對的會是什麼處境,他都認了。
乾咽了一口唾沫之後,姜琳顫聲開口,「我知道你處事公正,在你這裡功過是可以相抵的,平心而論,在此之前我和我父親對你還是不錯的,這一點你不否認吧?」
「我不否認,」夏玄點頭,「當日在山洞裡,若不是你父親阻止,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大巫師絕不會留我性命,而且你爹臨走時還給了我一袋金幣。」
見夏玄沒有因為他們是仇人就否認他們之前對他的善意,姜琳多有欣慰,「即便你父母的死我爹難辭其咎,但他終究沒有親自動手,而且當年他也只是一名隨軍巫師,並不能左右朝政和時局。」
「這也是他排在第七位的原因。」夏玄沉聲說道。
「第七位?」姜琳很是吃驚,「你手裡還有一份仇人的名單?」
夏玄再度看了姜琳一眼,未置可否。
「如果…...」
不等姜琳說完,夏玄便抬手打斷了她的話,「咱們之間沒有和解的可能,今天把話說開了,以後你們隨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我也隨時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們沒有騙我,我也沒有騙你們。」
姜琳並不想就此停止談判,「你剛才還說你以後做什麼,取決於我們以後做什麼。」
「就算你們可以將功補過,咱們的立場也還是不同的,」夏玄說道,「我的立場和我父親還有我大伯是一樣的,我不喜歡惟神靈之命是從,而身為巫師,你們與神靈永遠都是同一陣營的。」
夏玄言罷,姜琳眉頭緊鎖,久久不曾說話。
言盡於此,夏玄也不想再與姜琳多說,隨即端起了茶杯。
端起茶杯卻不喝茶,這是送客的訊號兒,姜琳見狀擺手說道,「你先不要急著攆人,我還有話說。」
夏玄放下茶杯,靜等姜琳開口。
急切思慮過後,姜琳出言說道,「我們並沒有破壞你父親等人的墳墓和屍骨,這算不算是有和解的誠意?」
「算,」夏玄點頭,「你們沒有利用屍骨來要挾我,這件事情我領你們的情。」
「我們之前對你的善意,再加上我爹幫你登上帝位,能不能換我爹的性命?」姜琳眼中多有乞求。
此番輪到夏玄皺眉了,「你們人多勢眾,為什麼不想辦法把我給殺了,豈不是一了百了?」
「你說的這條路我們不是沒有想過,」姜琳說道,「但推敲過後我感覺這條路走不通了,眼下你不但身擁紫氣修為,還領悟了玄妙的法術,你在太山顯露的手段應該還不是你的最大實力。」
夏玄沒有接話。
姜琳再度說道,「而且你有地元丹護身,又有瞬移法術,我們打不過,殺不死,更抓不住你。最要命的是你還學會了通靈御獸法術,關鍵時候你是可以感召金龍的。」
夏玄沒有立刻接話,沉吟片刻方才出言問道,「我的真實身份都有誰知道?」
「眼下只有我和我爹知道,」姜琳說到此處搖了搖頭,「不過這件事情瞞不了多久,因為在追查你身份的時候還有其他人參與,雖然他們都不曾全程參與,但彼此之間肯定會通氣。」
夏玄點了點頭,轉而再度問道,「和解也是你爹的意思?」
姜琳搖頭,「不是,他現在非常矛盾。」
夏玄沒有再問。
姜琳再度看向夏玄,「你對神靈可能存在誤會和偏見,實則夏帝才是最大的巫師,而今你已經學會了通靈御獸法術,便是神靈自封印脫困,你也有與他們抗衡的能力,你並不是神靈的傀儡和奴僕。」
不見夏玄接話,姜琳急切說道,「通靈御獸法術是我偷出來的,也正因為你得到了通靈御獸法術,他們才降不住你,如果你真要衝我爹動手,就是我害死了他。」
夏玄沉聲說道,「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也請你體諒我的處境,如果你爹傷害的是我,我可以原諒他,但他傷害的是我的父母和那些忠臣義士,我沒有權力代替他們原諒你爹。」
「不管我們做什麼,都不行?」姜琳語帶顫音。
遲遲等不到夏玄的回答,姜琳長嘆了一口氣。
夏玄再度端起了茶杯。
姜琳無奈,只能悵然離座。
夏玄起身相送。
出門之後,姜琳抬頭看向天上的太陽,「你知不知道你的處境非常危險?」
「你們的處境也非常危險。」夏玄說道。
「神靈一旦衝破封印,第一個殺的就是你,」姜琳說道,「你現在改變心意,還來得及。」
「生死有命。」夏玄很是平靜。
姜琳緩步向前,夏玄跟隨在後。
到得台階處,姜琳轉身回頭,「黃七跟你一起生活了這麼久,你應該知道她就是傳說中的上古神獸乘黃。」
夏玄點了點頭。
「不止你知道,皇族也知道了,得乘黃者得長生,她的處境也不容樂觀。」姜琳說道。
「多謝提醒。」夏玄說道。
姜琳轉身想走,想了想又止步回頭,「你乃大夏皇族,人皇嫡親,你與神靈的關係更親密一些,你又不曾參悟神石天書,日後必然與仙人無緣,一旦九州盟得勢,你可能也不會被他們善待。」
夏玄沒有接話。
姜琳又道,「朝廷可能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但九州盟不過是一群匪類,你選擇與他們為伍並不明智。」
夏玄說道,「我沒有選擇與他們為伍,你也知道我先前之所以去太山,只是因為裴一帆被困在那裡。」
「你既不與神靈親近,又不與仙人為伍,日後不管誰得勢,你的處境都不會太好。」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