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倫正低頭琢磨腳下的石縫,走在前頭的奧雷薩大師忽然開口:
「看什麼呢?」奧雷薩大師頭也不回地問。
「地板。」瓦倫老實回答,「太漂亮了,看入神了。」
大師哼了一聲:「別大驚小怪,丟我的人。」
「是是是。」
隊伍行至大殿,瓦倫終於見到了艾薩拉女王。
瓦倫上輩子看了那麼多小說,見過無數傾國傾城的描寫,可沒有一個能形容眼前這個女人。
她坐在一張由整塊水晶雕成的王座上,長發如銀色的瀑布垂到腰際。眼睛是一種罕見的、近乎透明的藍色,像井水的顏色。她穿著一襲淺色長裙,渾身上下沒有多餘的珠寶,只有頸間一條黑曜石項鍊,上面綴著一顆拇指大的暗綠色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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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
瓦倫看著那顆暗綠色寶石,眼皮跳了一下。
「小綠,」他在心裡問,「那顆寶石……」
「檢測:暗綠色寶石含微量邪能波動。宿主,請控制表情。」
瓦倫趕緊低頭,假裝恭敬。
御前議事的內容瓦倫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顆寶石上。它跟他在夢境裡看見的井裡纏繞的黑色東西,是同一個頻率。
散朝時艾薩拉忽然開口:「瓦倫法師,留步。」
前頭的人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有人把手裡的羽筆收進了袖子。所有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瓦倫僵在原地,腦子裡飛快地轉:她叫我幹什麼?我露餡了?
「陛下,」他硬著頭皮轉身,「您叫我?」
艾薩拉看著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看不透的笑:「我聽說你在學徒比試上用冰霜術式擋住了奧術飛彈?」
「……是僥倖。」
「冰霜術式是用冰元素構建的法術。在艾薩琳,九成的法師主修奧術,很少有人鑽研冰霜。」她停了一下,「你為什麼學冰霜?」
瓦倫頭皮一緊。這個問題聽著輕飄飄的,但他能感覺到那雙透明的眼睛正在把他從頭到腳拆開來看。
「回陛下,」瓦倫說,「因為冰霜便宜。」
大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艾薩拉也笑了:「便宜?」
「是。」瓦倫一本正經,「冰霜術式需要的材料少,練習成本低。奧術飛彈搓一顆要消耗不少法力,寒冰箭只要一撮雪。我這人窮,學不起貴的。」
笑聲更大了。連奧雷薩大師都忍不住咳嗽了一聲,也不知道是笑還是氣。
艾薩拉的笑卻慢慢淡了。她看著瓦倫,忽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聰明的回答。但聰明的人往往想得多。想得多的人,容易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
瓦倫笑不出來了。
他沒敢接話。
艾薩拉也沒再說什麼,擺擺手:「退下吧。」
瓦倫跟著隊伍退出大殿。走出宮門他才發現背後的法袍濕透了。
「小綠……」他靠在宮牆上長出一口氣,「她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檢測:無法判斷。但宿主,建議近期保持低調,減少與宮廷的接觸。」
「還用你說。」瓦倫抹了一把冷汗,「我剛才差點以為她要讓人把我拖出去剁了。」
瓦倫消停了不到半個月,事情又找上門來。
要怪就怪他那同門塞里奧。塔里出了名的嘴碎,正事不干,閒話一籮筐。那天中午他神神秘秘湊過來,壓著嗓子:「瓦倫,你猜我昨天在王宮門口看見了什麼?」
「什麼?」
「我看見了女王的車駕。」塞里奧擠眉弄眼,「而且你知道女王身邊跟著誰嗎?不是宮廷法師,也不是禁衛,是一個全身裹著黑斗篷的人。」
「黑斗篷?」
「對。那人的兜帽壓得低低的,臉都看不見。可你知道我聞到了什麼?」塞里奧得意地湊近,「硫磺味。」
瓦倫端著茶杯的手停住了。
硫磺味。
又是硫磺味。
「你確定?」他放下茶杯,儘量讓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會不會是錯覺?城裡那麼多鍊金工坊……」
「鍊金工坊的味道是藥材味!」塞里奧急了,「硫磺味我能聞錯?我可是給大師買香料買出經驗的!我跟你說,那個人肯定有問題——」
「行了行了,」瓦倫擺擺手,「這話你別跟別人說。傳到宮裡,你還想不想混了?」
塞里奧縮了縮脖子:「那……那我也是只跟你說。」
「嗯,夠義氣。」瓦倫拍拍他的肩,「改天請你喝酒。」
塞里奧走後瓦倫把自己關在房裡,翻了一下午筆記。
他記的是這段時間以來所有不對勁的細節:失蹤的學徒、黑曜石工坊、王宮的黑曜石地板、女王頸間那顆暗綠色寶石、塞里奧說的黑斗篷人、硫磺味……
「小綠,」他把筆記拍在桌上,「把這些串起來,你看到了什麼?」
「檢測:多個獨立事件均指向同一方向,燃燒軍團正在通過女王滲透艾薩琳。」
「我知道。但我缺一個實錘。」瓦倫說,「一個能證明女王已經和惡魔有接觸的鐵證。」
「宿主想怎麼找?」
「我想去一趟王宮。」瓦倫說,「不用進去,就在外圍轉一轉。宮裡不是大興黑曜石嗎?黑曜石的開採、運輸、加工總得有記錄。我順著這條線查。」
當天夜裡瓦倫換了身夜行衣,摸到王宮外圍的建材場。
黑曜石建材場的守備比他想像中鬆散。瓦倫潛進去翻了一堆帳冊,還真讓他翻出個不得了的東西。
最近三個月從城東舊碼頭區運進王宮的黑曜石,數量是過去十年的十倍。每一批貨的落款都是同一個名字:工坊主·維薩恩。
維薩恩。
瓦倫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又翻了翻帳冊,忽然在一批新到的貨品清單里看見一個不該出現在建材場的東西。
一批刻著奇怪紋路的黑曜石飾品,三百件,備註是御用首飾,加急加工。
瓦倫湊近仔細看那些紋路,越看越眼熟,跟上輩子遊戲裡燃燒軍團的惡魔銘文幾乎一模一樣。
「小綠!」他壓低聲音,嗓子都在抖,「你掃描一下,這些紋路是不是——」
「檢測完成。」系統的聲音罕見地嚴肅,「確認:此為惡魔語銘文,內容為『主人的意志高於一切』。」
「主人的意志……」瓦倫咽了口唾沫,「什麼主人?」
「宿主,惡魔語中的主人通常指代薩格拉斯。」
瓦倫握著帳冊的手攥緊了。
薩格拉斯。
他上輩子在遊戲裡打過無數次的名字,現在正以一副御用首飾的紋路出現在他眼前。
他看著那些紋路,忽然想起一件更讓人毛骨悚然的事:女王頸間那顆暗綠色寶石。它會不會也是維薩恩工坊出的?
「小綠,」他說,「這顆寶石如果真是惡魔造物,女王戴著它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惡魔的低語已經通過寶石直接送到了女王枕邊。宿主,這條線可以確認:艾薩拉女王正在被惡魔滲透。時間節點早於歷史記載的薩格拉斯正式蠱惑艾薩拉。」
瓦倫把帳冊合上,又翻開看了一遍,才慢慢放回原處。他退出建材場,在夜風裡站了很久。
「那我該怎麼辦?」他低聲問,不知道是在問系統還是在問自己。
「宿主,」系統說,「你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活著,看著,然後在合適的時機告訴該知道的人。」
「又是這句話。」瓦倫苦笑,「塞納留斯也這麼說。你們是不是串通好的?」
「宿主,這叫共識。」
瓦倫抬頭望著王宮上方那輪巨大的月亮,忽然笑了。
「行。」他說,「既然要等合適的時機,那我就先把該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