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貴而不奢的馬車,緩緩從北司衙門駛出,朝著錦衣街而去。
車裡,一個矮瘦老人鬚髮花白,臉上滿是歲月溝壑,眉眼之間卻是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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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著黑色大檐官帽,身著紫金錦繡服,正是北鎮撫司最高統治者,北鎮撫使陸斗。
當今天下,對天德皇帝,也就是先帝的評價很不好。
都說他重用宦官,讓東西二廠的閹狗禍亂朝堂,以至於天下大亂,各州反叛。
若非西蜀王宋涼橫空出世,只怕大景已經亡了。
可實際情況是,天德皇帝登基之前,閹黨之禍就已積重難返。
天德皇帝也想革除弊害,怎奈心有餘而力不足,再加上執政中期身體便出了大問題,晚年更是大多時候都不清醒,這才導致民間對他的風評極差。
但要問陸斗最尊敬的大景皇帝是誰,除了開國太祖,便是天德皇帝。
蓋因將他從泥潭中拉出來,並一步步推上北鎮撫使位置的,正是天德皇帝。
所以天德皇帝薨逝之後,他對當今聖上裴原央死心塌地。
在聽說聖上想重新重用錦衣衛後,他更是激動不已,以最快速度整理了一份名單呈上去。
而他那份名單里的人,都來自北鎮撫司。
至於那十二座錦衣衙門,一個都沒有。
並非他任人唯親,而是在他眼中,錦衣衙門之中,卻是沒有可堪大用之人。
可是現在,他手裡正捧著江序的履歷認真翻閱。
「平平無奇。」
看完江序履歷後,陸鬥眼中的期待變成失望。
劉文昭、趙德海這兩個案子,江序確實幹得漂亮,怎奈何修行天賦太過一般。
錦衣衛作為天子親軍,職位升遷和修為掛鉤,這是太祖時期便定下的規矩。
而當今聖上想要利用錦衣衛剔除東廠西廠這兩塊膿瘡爛肉,所需要的鋒利刀子,更必須有強大的實力。
光是能心細如髮、識香辨味、勘破疑案……不夠!遠遠不夠!
不過,陸斗還是準備去一趟林家,見一見江序。
一來江序這次查出劉鴻這條大魚,給了陛下一個打擊西廠的絕佳由頭,錦衣衛或將因此拿回一些權柄。
身為皇帝心腹,北鎮撫使,於公於私他都應該去給江序一點獎勵。
二來江序此番已然將西廠得罪死了,接下來一段時間,西廠必然會想辦法打擊報復。
他親自去見江序,便是向外界釋放一個信號,多給江序一層保護。
「可惜啊可惜,這個江序在修行一途上,實在無甚亮點……」
陸斗拿著江序履歷反覆看了兩遍,試圖找出可取之處。
江序這次立下大功,他還是很想提攜一番,最好能拉進北司衙門。
怎奈……
陸斗正搖頭嘆息,忽然眉頭一皺。
他心有所感,掀開車簾,朝著遠處望去。
「是那隻傻鳥在與人激戰……」
「出事了?」
陸斗眸光一沉,當即從馬車中一躍而出,瞬息之間,便到了一座樓閣頂端。
他抬眸望去,一條偏僻幽暗的巷子中,白毛雕正與一頭戴面具者打得難捨難分。
而在這條巷子的旁邊,一個眉心烙印詭異紋路的太監,正朝著一錦衣試百戶逼近。
錢喜!江序!
陸斗神色一變,他親自帶人去捉了西廠掌班劉鴻,至於錢喜等人,則讓心腹手下帶隊抓捕。
依理來說,就算有前朝餘孽暗中護衛錢喜他們,也不可能是他那些手下的對手。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手底下……出鬼了!
陸斗眉頭下壓,暫且按下被心腹背叛的憤怒,準備出手救下江序。
錢喜可是通脈四層的異人,而根據履歷,江序不僅天資、戰力一般,修為也才通脈一層。
所以錢喜和江序,也就五五開吧,錢喜五招能殺江序五次。
「咦?」
就在陸斗即將出手時,他忽然眼神一變。
只見江序腰間繡春刀驟然出鞘,寒光如匹練,猛地斬向錢喜。
這一刀……
江序竟也是通脈四層?
陸斗面露訝異,他的情報滯後太多?還是江序一直在藏拙?
他來了興致,沒有立即出手。
雖然知道江序即便邁入通脈四層,也不可能是錢喜的對手。
但想先看看江序是否具備戰鬥方面智商,能否給他帶來驚喜。
唰——
繡春刀撕裂小巷昏暗,直撲錢喜面門。
錢喜也因江序的修為吃了一驚,但僅一息便冷靜下來,不屑嗤笑:
「雕蟲小技!」
他眉心詭異紋路流淌光暈,抬掌劈向繡春刀。
竟要以血肉之軀硬撼刀兵!
當——
繡春刀砍在錢喜手掌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江序瞳孔微縮,只見錢喜手掌之上,也有黑色紋路交織,令他的手掌散發出金屬光澤來!
這就是錢喜的異人手段麼?
能讓身體部分金屬化!?
江序心念電轉之際,手上動作亦是不停。
第一刀未能建功,第二刀已緊接著劈落。
不出意外,依舊被錢喜輕鬆擋下。
「果然是個……」
錢喜冷笑一聲,正要嘲諷。
卻見江序左手陡然灑出一包石灰。
「陰險小人!」
錢喜大怒,抽身後退的同時,眼部浮現黑色紋路,以防石灰侵襲雙眼。
「謝謝誇獎!」
江序抓住機會,以快聞名的一招「快刃秋霜」剎那劈出。
這一次,錢喜反應不及,被江序得手,肩胛處再添一處新傷,血流不止。
錢喜看著肩部傷口,臉色愈發猙獰:
「石灰襲擾的手段只能起效一次。」
「你沒能利用這次機會一刀殺了我,你便徹底沒了生路!」
錢喜眸光陰沉,竟連傷口都不去處理,低喝一聲,便抬掌劈向江序。
這次,他要搶攻,要用潮水般的兇猛攻勢,將江序拍成肉泥!
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
他的每一掌,居然都被江序躲了過去!
不僅如此,江序在躲避他進攻的同時,還能出刀反擊!
因為他進攻之時,詭異紋路都附著在掌上。
所以幾息過後,錢喜的身上,又多了好幾處刀傷!
「這……這怎麼可能?」
錢喜震驚地盯著江序,臉上已沒了一開始的從容,內心逐漸慌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