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曉蕪看著突然替她說話的浠疏淮,心中划過一抹不明的情緒。
倒是莊惠這次反而不認同:
「淮兒,你糊塗。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
就阿蕪這小身板,隨便來一個盜匪,都能把她吃得渣都不剩!」
浠疏淮主動拉著母后坐下,為她斟了一杯茶:
「母后,若是我身中劇毒,你聽到可以救我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句傳言,你會不會冒險去為我尋一線生機?」
莊惠脫口而出:「我當然……」
話未說完,反應過來,擰著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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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怎麼能亂說話,竟然咒自己!什麼毒不毒的,你快給我呸呸呸。」
浠疏淮失笑:「好,是兒臣言辭不當。」
然後正色,
「但是母后,同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但在阿蕪心裡,那個鳳棲月對她一如這般重要。她又怎能視若無睹。」
「您一心為阿蕪考慮,處處以她的安危為重,可是,您還沒問過,阿蕪她想要的,是不是這種,一輩子在你我的羽翼下做籠中鳥的生活。」
莊惠滿腔的理所應當忽然一滯,是啊,當局者迷,她只考慮到自己不能再失去女兒。
卻忘了,她的女兒不是一件物品,是一個有意識,有思想的人。
神色浮上愧疚,她重新看向那個跟她有著兩世血緣親情的女孩:「阿蕪,你心中是怎麼想的?」
姜曉蕪也被浠疏淮的那番話戳中了心坎,當即就頓住了。
如果是從前,她還是那個護國大將軍的寶貝女兒,要風得風,要雨有雨。
整天考慮的就是今天吃什麼,明天去哪裡玩,她定會毫不猶豫地肯定浠疏淮的話。
她沒有什麼遠大抱負,只想安安分分活到白髮蒼蒼,就已經很幸福了。
可是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鳳國國滅,她從護國大將軍之女,成為辰逸的特封郡主,雖然待遇和自由無甚變化,但心境早就跟之前不一樣了。
她有了想要保護的人,願意為了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去面對未知的世界。
這種感覺,真的很好,她第一次感覺到了成就感。
她不是一個無用的人,她也可以守護別人。
她想去這世間看一看,浮世繁華,她不想一輩子窩在這小小的京城皇子府中。
想通了的她感覺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
「義母,謝謝您處處考慮我的安危,我很感動,畢竟從小到大,率先考慮我的人,屈指可數。
但是我不願做酒足飯飽的飯袋,也不想做混吃等死的米蟲。我想去世間看看,也許能找到我真正喜歡的事。」
莊惠濕了眼眶,滿眼欣慰地頷首。
她的女兒,長大了。
就像那渴望自由的鳥兒,想憑藉自己的力量去在空中翱翔。
她不能,也不願,折斷她的羽翼。
「是母親,狹隘了。」
莊惠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自責,更多的是高興,
「既然想去,就去吧。回頭讓淮兒多給你些銀票和吃食,再準備一些女子適合隨身攜帶的精巧暗器防身。
對了,還有藥,什麼風寒的、止血的、解毒的等等,都備上。」
姜曉蕪抿唇,還是忍不住笑了:「謝謝義母能理解我,同意我的選擇。」
「傻丫頭,都是自己人,道什麼謝。等你到了一個新地方,有時間了,記得給母親寫信。
讓我知道知道你的近況,比什麼都強。」
姜曉蕪:「嗯!一定。」
「好。我在宮裡,收信不太方便,你就寫給淮兒,讓他給我送進宮來。」
「好,我記下了。」
「記住,無論什麼時候,沒有什麼比你的生命重要,自己一定要留個心眼。」
「好。」
……
莊惠絮絮叨叨地叮囑了好久,姜曉蕪沒有一點不耐煩,始終帶笑聽著,應著。
後來還是浠疏淮聽不下去了:「母后,那話你來來回回說,就別說第三遍了吧。
不餓嗎?我們來這兒可是蹭飯的。」
「就你會說。」
莊惠嗔他一眼,吩咐嬤嬤上菜。
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吃了一頓飯。
「哎呀,我怎麼就被拐進溝里了。」
吃完飯,姜曉蕪和浠疏淮走了,莊惠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她明明是想要勸阿蕪的,怎麼就變成支持了?
原本打算讓她多帶點侍衛的,就這麼被拋到腦後了。
「唉。」
她沉沉地嘆了聲氣,
「女大不由娘啊,管不了,管不了。」
馬車上。
姜曉蕪規規矩矩地坐著,雙手放在膝蓋上。
一會兒小心翼翼抬眼瞥一旁的浠疏淮一眼,飛快收回。
過一會兒再偷看。
來來回回六次,浠疏淮想裝作不知道都難。
索性開口:「想說什麼就說,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別跟做賊似的。」
「我才沒有。」
姜曉蕪張口反駁,
「我只是想不通,你明明不想讓我去,為什麼還替我在義母面前說情?」
浠疏淮靠著車廂,眼皮輕輕垂著,眸子深靜無垠:「我不說情,你就會改變主意,乖乖待在府上嗎?」
姜曉蕪老實地搖了搖頭。
她會選擇偷溜。
「所以啊,知道你不會改變主意,我幹嘛還去做那個壞人。不如幫你說話,也好讓你欠我個人情。」
姜曉蕪點點頭,理是這個理,但是她就是覺得哪裡好像不對。
「行了,就你那笨腦袋,別難為自己了。
有那功夫,還不如想想自己都帶些什麼,需要去採買些什麼。
路途遙遠,長途跋涉可是很辛苦的。」
雖然被罵了,可姜曉蕪依舊是開心的:
「你提醒的是,我今晚就認真想想,仔細想,把需要帶的東西都寫在紙上,出發前一一對著,絕不落下任何東西。」
一想到她要闖蕩江湖了,心中還真是生出幾分期待。
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揚,這還是她第一次闖蕩江湖呢。
浠疏淮看出了她的期待與歡喜,抿嘴。
這個沒良心的,沒有一點分別的不舍。
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那平坦的腹部,神色染上幾分複雜。
那裡的小生命,還在嗎?
「阿蕪,我想問你件事。」
他開口,藏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張。
姜曉蕪也沒察覺:「什麼事,你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