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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促膝夜談

  趙公子的家宴一直持續到晚上十點,主人家熱情款待,趙公子頻頻舉杯向柳如煙敬酒,這少年不勝酒力,不多時已喝得耳酣腦熱滿臉通紅。他平素並不怎麼飲酒,許是今日見到心儀的人,又恰逢女子的娘家人在場,一是心頭暢快,二是為了強撐門面,不覺間推杯換盞中卻將自己灌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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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中央坐滿大桌子人,大家把酒言歡極盡讚美之言。就連平時滴酒不沾的柳玉梅也破例喝了幾杯,她時不時走神,趙公子為她斟滿第一杯酒後,她大大方方地喝了下去,老張知道這孩子並不會喝酒,生怕她喝了難受,當趙公子再次欲為她添杯時,老張婉拒相勸,他在一旁瞧出柳玉梅心事重重的樣子,知道她有了煩惱。

  柳如煙也喝了不少,也藉著酒勁說了不少的話,他並不是個嘴皮子利索的人,今天不知是心頭高興還是別的緣故,他竟然杯不離手,一杯接一杯的喝,直喝到暈頭轉向開始說起胡話,才被羅香雪扶下了桌,將他安頓在竹椅上,又為她找來熱毛巾敷在額頭上。主人家煮了清茶為他醒酒。只有羅香雪是最清醒的,她淺淺吃了幾口菜,喝了幾杯茶,始終注意著柳如煙和柳玉梅兄妹倆,她也看出來兩人久別重逢後的喜悅和哀傷。

  酒足飯飽之後,老張帶著柳玉梅等人向主人家道謝告別。夜色闌珊,村子裡各家各戶已亮起了燈火。老張攙扶著妻子,羅香雪攙扶著柳如煙,趙公子和柳玉梅走在最後。一行人出來院子,繞過門前池塘田埂,又穿行在大片竹林里。老張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不時叮囑大家小心腳下。夏季是蛇蟲出沒的時候,山野間常常會遭遇毒蛇。大家藉著鵝黃色的光,走得十分謹慎。

  沿著來時路返回,回到家裡,已經是深夜。鄉村寂靜,簷下的大黃狗聽見院子外傳來響動,扯開嗓子大聲犬吠起來。至到老張出聲喝斥,提著燈籠進來,那狗才認出來主人,立即停止叫嚷,搖頭擺尾親熱起來。

  老張一到家就招呼柳如煙羅香雪和趙公子坐著休息,見柳如煙依然醉醺醺的,就吩咐老伴去廚房燒水,為他醒醒酒。

  這邊趙公子看了看柳玉梅,說道:「玉梅,你們也早點休息,大哥喝醉了,好好照顧他。時候不早,我就先回去了。」

  柳玉梅見天色已晚,忙勸道:「都這麼晚了,不如就在家裡住一宿吧?」

  趙公子目光閃爍,頗有些尷尬地說道:「啊哈,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大好的,我看我還是回去吧!」他朝柳玉梅笑了笑。

  趙公子走過去,對老張躬身行一禮,說道:「張伯伯,我這就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吧!」

  老張忙起身相留:「玉梅說得對,夜已深了,你就在這裡住下,寒舍後院有床,我讓你嬸子去鋪鋪就好。」

  趙公子微微一笑,依然婉拒道:「我和玉梅第一次見面,不能亂了規矩,改明兒我再來見玉梅,家父家母還在候我,我這就請辭了!」

  老張和柳玉梅見他執意要走,也不便多加強留,老張取了燈籠對趙公子說道:「夜已深,路途難行,你回去多小心!」趙公子點頭稱是,接過燈籠深深看了柳玉梅和柳如煙一眼,便轉身走了出去。

  玉梅目送著他,緊跟幾步,手撫在門扉上,深情望著他的背影,抿抿嘴,叫道:「趙公子,你要多小心吶!」

  趙公子回眸一笑,點了點頭:「快回去吧,明兒再來看你!」

  玉梅羞赫,臉一紅,低下了頭。目送趙公子漸漸走遠消失在夜色里,才轉身回屋。

  柳玉梅瞧著羅香雪,內心五味雜陳,她只得笑了笑,說道:「香雪姐,你也累了,去休息吧,我來照顧大哥。」

  羅香雪微笑,輕聲說道:「看得出,趙公子是個好人,他也挺喜歡你。」

  柳玉梅臉上泛起紅霞,羞澀地點點頭。

  張嬸端上來一杯熱茶,雙手捧給羅香雪,瞥一眼柳如煙說道:「給他喝點熱茶,醒醒酒。」

  羅香雪雙手接過,對張嬸感激一笑,說道:「嬸子,你快去休息吧!」她端起茶碗吹了吹,扶著軟綿綿的柳如煙,餵他喝了茶。

  張嬸又端上來一盆清水,裡面放著張毛巾,說道:「你們洗洗臉吧!」羅香雪擰乾毛巾為柳如煙擦了擦臉,聞著他滿嘴的酒氣,這一刻,她才仔仔細細凝視著這張第一眼就令她淪陷的臉,少女的情懷泛濫,那種情竇初開的心靈悸動,當初的一眼萬年,她決定將自己的心交給他時的決絕,她的手突然停頓,只是長久的凝視。

  張嫂又轉身離開,回到了後院偏房,她為他們鋪床去了。

  老張抽了幾口旱菸後,對他們說:「夜很深了,你們也早點睡吧!」朝柳玉梅使了個眼色後,朝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柳玉梅見羅香雪對大哥照顧有加,也看出了她對大哥的深情,心中一喜,便說道:「姐姐,娘在偏房為你們鋪好了床,你們早點休息吧!」

  羅香雪朝柳玉梅微笑點了點頭:「妹妹,謝謝你,這裡有我,你快去歇著吧。」

  柳如煙喝了幾口濃茶,頭腦清醒了不少,他甩了甩頭,說道:「我是不是喝醉了?」

  羅香雪看著他,微微一笑,說道:「你不但喝醉了,還醉得一塌糊塗!」

  柳玉梅也掩嘴笑道:「大哥,你感覺好些了嗎?多虧了香雪姐照顧你。」

  柳如煙看著羅香雪,又看了看柳玉梅,皺眉說道:「我沒什麼了,就是頭沉頭暈,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這麼晚了,你們都去歇著吧!」

  羅香雪掩嘴笑道:「你知道今晚是怎麼回來的麼?」

  柳如煙迷糊道:「不是走回來的麼,還是騎馬呢?」

  「呵呵,我把你扛回來的。」

  「扛回來?你扛的?」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麼?你不信?」羅香雪斜睨著他。

  「我信,就算兩個我,你也扛得動。我可不敢低看你的。」

  「好了,很晚了,你快去睡吧,嬸子正在後院鋪床呢!他們真是好人!」羅香雪笑了笑說。

  柳如煙緩緩起身,瞧了瞧問道:「哎,小妹呢?趙公子他?」

  羅香雪道:「他送我們到家後就回去了,張伯和玉梅讓他在此住一宿,他也不願,我看小妹相中的趙公子人不錯。」

  「嗯,小妹沒看錯人,明兒我們離開前,我想再見見他。」柳如煙幽幽道。

  窗外夜色沉沉,死一般的寂靜。

  兩個人徹夜長談,似乎之前發生在兩人身上的那些痛苦的往事,再也沒有了任何痕跡。在這個快意恩仇的江湖,年輕人的愛恨也能變得如此雲淡風輕。

  月如鉤,鉤在天上,在飄動的黑雲深處,靜靜注視著人世間發生的一切美好和不堪。

  下半夜的時候,他們才各自回房睡去。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雄雞叫過第一聲後,老張和妻子就起了床,他們先給籠里的雞鴨餵食物,又餵了豬仔和黃狗,兩個人小聲說著話在廚房裡忙活開來。輕手輕腳地張羅著早餐,生怕吵醒晚睡的年輕人。

  老張坐在灶口前燃起柴火,紅艷艷的火光在灶堂里跳躍,張氏則站在大鍋前往蒸籠里放一個個白面頭,蒸氣繚繞,屋子裡飄蕩起饅頭的香甜。她又在另一口小鍋里煮了幾個雞蛋,溫了一壺甜酒。老張一邊往火堂里添乾柴,一邊攤開菸葉子雙手搓起來,捲成一根根草煙。

  雄雞一聲聲打鳴,村子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天色也漸漸亮起來。柳玉煙在清晨的冷空氣里睜開眼,他只覺得頭沉得像灌了鉛,悶悶的,脹得疼。他甩了甩腦袋,想起昨晚上的情形,他們走夜路摸黑回家,又同羅香雪促膝長談至夜深。

  這時,正好窗外響起輕輕腳步聲,他翻身坐起,穿好衣褲,抬頭瞥見放在牆角的劍,也不去取,緩緩開啟了門。卻見羅香雪站在偏房門口,正回頭朝他笑。

  「香妹,早!」柳如煙開口招呼。

  「你昨晚喝多了,又睡得遲,我想你還沒醒,就沒叫你。」羅香雪微微笑著。

  「昨晚我失態了,你沒笑我吧?」

  「笑你什麼,你喝醉的樣子還真是可愛得很啊。」羅香雪捂嘴失笑。

  「我其實很少喝酒的。昨天我是真高興,我們能這麼快順利找到小妹,說明我們兄妹的緣分未盡。這是天意!」柳如煙如釋重負般嘆口氣。

  「只是不知道小妹是怎麼打算的?」

  「不論她怎麼訣擇,我都會為她高興。」

  「你真是個好大哥,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大哥就好了!」

  「你就把我當大哥!」柳如煙伸個懶腰,笑笑。

  「你說的什麼話?我把你當大哥,不妥不妥,我才不要你做大哥,我要你做我丈夫!」末一句她說的很小聲,低下頭,臉上騰地紅了起來。

  柳如煙怔了怔,瞬即微微一笑。

  兩個人來到堂屋裡,見柳玉梅端上來一鍋粥,放在一個鐵架上,又將碗筷擺在八仙桌。張氏從廚房門帘里出來,手裡端著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青菜,老張跟著也出來了,一手端著溫好的酒,一手拿著一盤白面饅頭。

  張氏見到柳如煙和羅香雪,笑盈盈地說道:「你們昨晚睡得好吧?」

  羅香雪笑道:「托嬸子的福,睡的很好。」

  柳如煙道:「昨晚我多貪了幾杯,讓你們見笑了!」他有點不好意思,臉上略顯出尷尬。

  老張笑呵呵說道:「柳賢侄說哪裡話,大家都高興,喝喝酒助興是應該的。來來,大家吃早飯了。」

  柳玉梅笑道:「大哥,姐姐,你們今天一定要走嗎?」

  大家端起粥碗,一邊吃飯一邊閒聊著。

  柳如煙瞥一眼羅香雪,又看了看柳玉梅,說道:「大哥看到你好好的,叔叔嬸嬸對你如同親生,大哥心裡很高興,也就放心了。我也算了卻一樁心事,你是怎麼想的?」

  柳如煙和羅香雪的目光都落在柳玉梅臉上,老張和張氏沉默著。

  柳如煙低下頭,猶豫良久,又抬起頭怯怯看了看老張和張氏,幽幽說道:「爹娘待我如親生,我決定了要陪在他們身邊,陪他們終老。」她接著又說道「吃過飯,我就同你們一起回去,我要去拜祭爹娘,求他們原諒我這個不孝女。」她眼角已淌出兩行清淚。淚水流到嘴角鹹鹹的涼涼的,她將匯合著淚水的熱粥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