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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故園結義

  頭頂的陽光越加熾烈,照在四周景物,散發出明亮的光澤,一些事物在光影里搖晃。今天算得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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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如煙輕輕拍一拍辜小剛的肩頭,說道:「你還是個重情重義的人,不錯,算得一條漢子。」

  辜小剛望著自家旁邊那條河流,怔了好一會兒,柳如煙的說話聲才讓他回了神,低沉的說道:「院子裡就我們幾戶人家,被水淹死的哥哥是和我從小玩到大的,我們幾乎形影不離,相處得就像親兄弟一樣,不,比親兄弟還要親,那天,我們見到他被下游的漩渦吞沒,我們全撲上去營救,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眼睜睜看著他消失在那個巨大的漩渦里。我們幾家人的關係,因為他的死,都變得緊張了,這也是我的錯,當天是我提出去河裡游泳的,那是一個陽光熱烈的下午。」他說完後,又陷入了沉默,這沉默里充滿了悲愴之感。

  柳如煙安慰他道:「事情都已領發生了,你就別再自責了,有的事情是避不開的。」

  辜小剛收回遠眺的目光,忽然露出一絲自嘲般的笑容:「他叫黃金,是我最好的朋友,他本比我年長兩歲,我該稱他一聲大哥的。他已經死了十年,這十年裡,我不知夢到他多少次了,他總是在夢裡叫我去游泳,自從他死後,我就再也沒去游過了。」他的情緒依然十分低落,似乎充滿了悔恨,可悔恨又有什麼用呢,除了增加更深的痛苦,還有什麼意義呢?

  柳如煙近距離凝視著他,他稜角分明的臉,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樑,細薄的嘴唇……和「華山飛鷹」辜志倒是恰有幾分神似,柳如煙越瞧心裡越加激動——難道這少年真和自己二叔有什麼淵源,更巧的是他們都姓辜。

  柳如煙心裡盤算著該怎麼探求他的身世,他忽然說道:「你在四川老家還有什麼親人麼?」

  辜小剛怔了怔,道:「自從來到關外,我們便少有同老家那邊的親戚聯絡。親戚倒是有的,不過,很多都已經不在了。」他的目光柔和而黯淡。

  柳如煙又說道:「那現在你就和你爹娘一起生活麼?還有什麼兄弟姊妹吧?」柳如煙不時觀察他臉上的神色變化。

  辜小剛笑了笑,說道:「家裡就我和娘親叔叔在一起。你呢?」他又反問。

  柳如煙聽著他嘴裡說的叔叔,心裡又是一驚,繼續追問道:「你有個叔叔,和你們生活在一起?那你的爹爹呢?」

  辜小剛聽起柳如煙說道爹爹兩個字,不由得身子微微一顫,面上忽然變得受到驚嚇一般,瞬時凝重起來,他嘆了口氣:「我八歲那年便和娘親離開了爹爹,爹爹和娘親的感情不好,他們總是要絆嘴,後來,娘親實在忍受不了,便在一個夏天的黃昏,趁爹爹不備,帶著我就來到了這裡。當時,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娘親為什麼要離開爹,後來我每次想爹的時候,就會問娘親,我們為什麼要離開爹?又為什麼會和一個陌生人住在一起?可娘親每次都說,等我長大了就什麼都會明白。」他神色間掩蓋不住深深的落寞。

  柳如煙神色變得沉重,沒想到這個少年也是有著曲折的身世,他本不想再繼續深挖下去,但他心裡又升起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孩子同二叔辜志必有什麼瓜葛,當然,真相沒揭曉之前,也只是無端猜測。他心裡思緒翻湧:難道他真是我的堂弟?二叔的親生孩子?天下間真有如此巧合的事,我們會在這裡遇上?……

  辜小剛忽然問他:「你呢,你是怎麼來到關中的?也是和家人遷居過來的麼?」

  柳如煙緩緩點頭,笑了笑道:「是的,和你一樣,在我小的時候,正趕上家鄉連年乾旱,地里的莊稼顆粒無收,糧食短缺讓每個人都吃不飽,於是很多人選擇舉家遷移別處,我們一家隨著逃的人群來到了關外,關外的情況比四川要好一些,於是我們找了個糧田肥沃的村莊落腳安身,時間一久,我們便喜歡上了這裡,一家人長久客居下來。」他說的並非完全屬實,但對於一個剛認識的人來說,也是正常的相處之道。畢竟,江湖上的人和事,大多數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樣,他不得不謹慎一些。

  辜小剛點點頭,略帶憂鬱的說道:「柳大哥,你說的那場大饑渴,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過,但從娘親嘴裡聽她說起過,據說當年餓死了不少人。」他忽然想起來什麼,又問道「柳大哥,你這是打算去哪裡呢?」

  柳如煙望著頭頂的烈日,說道:「今天倒是個好天氣,我啊,我沒什麼事,就是在家裡待著太過苦悶,又沒人和我說說話,我便溜出來四處逛逛。」他說的很自然,表現出一副瀟灑浪子的模樣。故意顯出幾分風流倜儻隨遇而安的樣子來。

  柳如煙實在忍不住要套出他的老底,於是他又問道:「你平常會想念你爹爹麼?他叫什麼名字呢?」

  辜小剛突然顯得很憂鬱,目光暗了下來:「怎能不想他呢?只是後來娘親告訴我,爹爹生重病去世了,我這輩子再也見不他了。我叫辜小剛,還是小時候爹爹取的名字,我爹叫辜志。聽娘親說,他還是個江湖上有名的槍客。只可惜,我再也看不到爹爹舞槍的英姿了。」

  柳如煙聽到辜志兩個字,心裡驟然如遭雷擊,睜大了眼睛痴痴看著辜小剛,兩顆眼珠子幾乎就要滾落出來,他面上也露出驚異之狀,一副似哭似笑的表情。

  這不由得又將辜小剛駭了一跳,他不明白柳如煙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吃驚:「柳大哥,你……你怎麼了?為何這麼樣看著我?」

  柳如煙緊張地上下打量著他,失聲道:「你剛才說什麼?你說你的爹爹叫辜志?」他雙手撫著辜小剛的肩頭,顯得非常激動。

  辜小剛同樣吃驚的望著柳如煙,急忙點頭道:「是呀,我爹就是叫辜志啊,他在江湖上還有個外號,人稱華山飛鷹,我爹的輕功和槍法是很厲害的,小時候爹爹還傳給我一招半式,只可惜,我連他最後一面就沒見到。」

  柳如煙定定的望著他,心裡因激動怦怦直跳,他已完全確定這個辜小剛就是二叔的親兒子,被她母親偷偷帶走的那個孩子。

  柳如煙很想馬上告訴他,他的爹爹並沒有死,但他突然又冷靜下來,意識到當下還不能太過冒失,他必須要找個合適的時間才能告訴他,將他帶到辜志面前,好讓他們父子相認。他的頭腦因激動嗡嗡的響,這樣離奇的巧合,莫非只有神話故事中才會有的,人與人之間的緣份就是這樣奇妙。世間之大,江湖之遠,全在老天爺的安排,命運的安排!

  柳如煙心裡暗忖:「必須要想個法子,讓他跟著我走,我一定要將他帶到二叔的面前,這樣也算是為二叔做一件好事。他老人家見到親生兒子,一定會很開心的。不過,要怎麼才能讓他跟著我去呢?」他暗暗思忖了許久,心裡頓是蹦出個主意來。

  「辜賢弟,我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他觀察著辜小剛面上的神色。

  「柳大哥,你有什麼事,但說無妨,我們哥倆能遇見也是個緣分。以後你就是我柳大哥了。」他居然笑了起來,笑得滿面春風。

  柳如煙握住他的手道:「愚兄,今日自打見到你,就覺得親切,我正好沒個兄弟,若是賢弟不嫌,我們不如做個拜把子兄弟如何?」他也笑得一臉燦爛,心裡比頭頂熱烈的陽光還溫暖。

  辜小剛拍一拍手,高興笑道:「小弟正有此意,那我們就結成個結義兄弟,大哥,請!」他手一揮,做出個邀請的姿勢。

  柳如煙大步跨出,拉著他的手,雙眼發光意氣風發的說道:「請!」

  兩個人就正對著花園,向著遠處綿綿青山雙膝跪下,雙手抱拳,柳如煙道:「黃天在上,厚土在下,天地明鑑,今日我柳如煙願與辜小剛結為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就此立誓,天地為證!」

  辜小剛心中熱血沸騰,誠心盟誓的說道:「黃天在上,厚土在下,天地明鑑,今日我辜小剛願與兄長柳如煙結為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生死與共,患難同舟,在此立誓,天地為證!」

  兩人一番盟誓,又一齊對著天地叩拜三下,兩個人挽著手笑意盈盈的起身,四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柳如煙哈哈笑道:「從今天起,我又多一位老弟了。」

  辜小剛也笑盈盈的說道:「從今天起,我終於有一位大哥了!」兩人一番客套後,仰頭朝天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迴蕩在房前院後。

  兩個人坐在堂前的青石頭上,辜小剛望著這個殘破的院子,說道:「大哥,你看這個院子看起來還挺別致的,只是不知為什麼被毀壞成了這樣?我猜,這裡的主人一定是個很有品味的人吧?」

  柳如煙頓時心頭又湧起一股難受,緩緩說道:「是啊,這麼美的院子都被毀了,是什麼樣的人忍心毀壞它呢?」他說著,緩緩閉上眼睛,顯得惋惜而苦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