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嬋體內的力量尚在封鎖,神血氣息依舊無法完全隱藏。
吞下這個女人,它便能補全血脈,跨過化蛟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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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妖仰頭髮出一聲嘶吼,龐大身軀捲起滔天水浪。
周玄向前半步,將楊嬋牢牢護在身後,手指搭上琴弦。
下一刻,惡妖張開血盆大口,無視祭台上的其他人,帶著腥風直奔夫妻二人而來。
腥風迎面壓來,惡蛟張開的巨口已經蓋住祭台上空,尖牙之間掛著血肉殘渣,腥臭涎水落在木板上,腐出一片焦黑痕跡。
楊嬋臉色發白,本能閉上雙眼,雙手緊緊抓住周玄衣袖。
周玄一步橫移,將她擋在身後,目光始終落在惡蛟頭頂那根獨角上。
「抓緊我,別鬆手。」
楊嬋聽見他的聲音,心中慌亂隨之壓下,睜眼看向擋在身前的背影。
惡蛟俯衝而來,龐大身軀擠開水汽,祭台上的彩幡接連斷裂,附近幾名甲士連滾帶爬往外逃,兵刃丟了一地。
縣令扶著案桌,雙腿不停發抖,嘴裡催促弓箭手護駕。
弓箭手早已亂成一團,面對數十丈長的江中惡妖,誰還敢站在原地拉弓。
李家家主也在後退,目光死死盯住周玄,只盼河神趕緊將這對夫妻吞下。
惡蛟距離祭台只剩數丈。
周玄背後的粗陋木琴忽然發出輕響,琴身上的裂紋迅速蔓延,麻線製成的琴弦接連崩斷。
木琴本就只能勉強承載伏羲琴的一縷音律,此刻受到惡蛟凶氣衝撞,再難支撐。
最後一根琴弦斷開時,整張木琴從中裂成兩半。
李彪看見這一幕,心頭驚懼稍減,臉上重新浮出猙獰笑意。
「連琴都碎了,我看你拿什麼活命!」
周玄抬手解開布帶,任由破碎木琴落在腳邊,右腳隨之踏向祭台。
一道常人聽不到的輕鳴順著木台傳入土石,又沿著地下水脈朝江中散開。
三日前留下的音律節點接連響應。
祭台附近水流猛然轉向,幾股暗流在江底交匯,一截深埋泥沙多年的焦黑枯木隨之震動。
枯木表面掛滿水草,內部卻有一股厚重氣息,任憑江水沖刷多年,也未曾腐爛。
周玄前幾日丈量水脈時,便已經察覺此物。
它壓在一處水氣匯聚之地,周圍泥沙堅硬,貿然取出必會驚動江底惡妖。
周玄當時只在枯木內部留下一縷音律,藉助水脈慢慢鬆開泥沙,等的便是今日。
此刻惡蛟破水而出,江底暗流全被攪動,正好給了他取木的機會。
周玄五指在身側虛握。
江面下方傳來一聲悶響。
焦黑枯木掙脫泥沙,順著暗流沖天而起,穿過惡蛟捲起的水柱,徑直飛向祭台。
水花向四周炸開。
枯木撞進周玄掌中,表層水草與泥沙被無形音律震散,露出焦黑木紋。
入手的一刻,識海中的伏羲琴自行發出輕鳴。
枯木內部那股沉睡多年的氣息隨之甦醒,一道古樸紋路從焦尾處緩緩亮起。
周玄眼神微動。
此物受到水脈滋養多年,來歷難以追查,眼下也談不上真正法寶,卻比剛才那張木琴強出太多。
用來承載這一曲,足夠了。
惡蛟已經撲到頭頂。
巨口尚未落下,帶起的狂風便掀翻祭台香案,銅鼎滾出數丈,撞倒兩名來不及躲開的李家手下。
周玄左手托住焦尾枯木,右手五指向上一引。
體內陰陽氣機迅速湧出。
黑白二氣纏繞交匯,化作數道細線,橫在焦木之上。
這些氣機遠比麻線堅韌,落在枯木表面時,立刻與識海中的伏羲琴產生呼應。
一張形制粗糙,卻能承載清絕五調的琴,頃刻成形。
周玄單手托琴,右手按住氣弦,臉上看不到半分慌亂。
惡蛟猩紅雙眸中滿是貪婪。
它已經聞到楊嬋體內的神血氣息,只需吞下這個女人,便能借神血沖開體內關隘,真正完成化蛟。
至於擋在前方的周玄,只是隨口便能咬碎的血食。
大口繼續壓下。
祭台邊緣承受不住惡蛟帶來的水勢,幾根支撐木柱當場斷開,整片台面朝江中傾斜。
楊嬋腳下站立不穩,雙手抱緊周玄腰身。
周玄向後伸出一隻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臂。
「站在我身後。」
楊嬋看著近在眼前的尖牙,心口跳得飛快,腳下卻未退開。
「夫君,我信你。」
周玄收回手掌,指尖重新搭上氣弦。
清絕五調的傳承在識海中流轉。
他眼下修為尚淺,無法展露這門傳承真正威能,也不能持續催動伏羲琴。
借地脈為引,以焦木承音,再把全身氣機匯入一處,足以發出一擊。
周玄手腕下沉,五指猛然撥過琴弦。
「錚!」
琴音在祭台上炸響。
聲音剛傳出時並不刺耳,落入江水的一刻,卻引動幾處音律節點。
江岸土石同時震動。
數股藏於地下的水脈齊齊傳回回應,將那道琴音層層推高。
無形音波從焦木上盪開,面前水汽被直接推平,一圈清晰波紋朝惡蛟迎去。
惡蛟張開的巨口最先撞上音波。
鋒利尖牙劇烈震動,口中涎水倒卷而回,緊接著,音波順著它的頭骨向內衝去,直達獨角根部。
伏羲琴投影也在周玄識海中輕顫。
一道更為厚重的琴音借焦木傳出,疊在先前那股力量之上。
惡蛟猩紅雙眼猛然瞪大。
前沖之勢當場停住。
它那顆堪比房屋的頭顱向上揚起,粗長身軀也在半空繃緊。
下一刻,悽厲嘶吼響徹江面。
惡蛟頭頂獨角裂開一道細痕,黑色鱗片不斷抖動,龐大身軀被琴音推得向後仰去。
它想繼續撲向楊嬋,頭骨深處傳來的劇痛卻讓其難以前進。
滔天凶氣在祭台上空亂撞。
周玄右手壓著琴弦,衣袍被江風吹動,腳下始終未退半步。
惡蛟懸在半空,距離他只剩丈許,尖牙幾乎觸到焦木,再也無法靠近。
附近哭喊聲全都消失。
縣令扶著傾倒的案桌,嘴巴張開,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李家家主僵在原地,臉上那份篤定早已散盡。
李彪更是忘了後退,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祭台下方,數不清的百姓抬著頭,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江水仍在翻湧,惡蛟仍在嘶吼,所有人的視線卻越過那道龐大身軀,驚駭地落在單手撫琴的周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