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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赴祭台,萬眾矚目

  周玄側身避開,神色平靜。

  「祭河需要禮樂,這張琴便是禮器,公文中也沒寫祭品不可帶琴。」

  領頭甲士臉色微沉,手掌重新按住刀柄。

  「縣令的命令就是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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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砸了它。」

  周玄看向他,語氣聽不出喜怒。

  「祭祀中途出了差錯,你去向河神交代。」

  領頭甲士動作停住。

  近幾日,河神發怒的傳聞已經鬧得滿城皆知,誰都知道江中藏著吃人的妖物。

  一張破木琴值不了什麼,為此擔上破壞祭祀的責任,顯然不划算。

  「帶走。」

  甲士讓開道路,將周玄與楊嬋圍在中間,押著他們走出院門。

  外面早已聚滿百姓。

  人群從破屋附近一直延伸到遠處,沿途還能看到更多人朝主祭台趕去。

  今日全城觀禮,正是周玄親口提出的條件。

  昨日前來逼他接下公文的人,如今多數已經到了。

  夫妻二人才剛露面,四周議論聲便湧來。

  有人盯著楊嬋那身白裙,臉上帶著不忍,很快又移開視線。

  有人雙手合在胸前,低聲祈求河神收下祭品,平息水患。

  更多人站在道路兩側,目光隨著周玄移動,臉上藏著慶幸。

  抽中的人終究不是自己。

  只要犧牲眼前這對夫妻,他們的田地、房屋、妻兒便能保住。

  楊嬋聽著兩側傳來的話,手指漸漸收緊。

  周玄察覺她的情緒,掌心稍稍用力,將那隻柔軟小手握穩。

  「別看他們,看前面的路。」

  楊嬋輕輕點頭,往他身邊靠近幾分。

  兩人沿著道路前行。

  甲士手握長戈,腳步整齊,甲片摩擦聲不斷響起,將沿途百姓擋在外面。

  有人朝周玄腳邊扔來一把乾草,嘴裡喊著祭品上路,河神息怒。

  乾草尚未落地,便被甲士用長戈撥開。

  周玄連眼皮都沒抬,步子依舊平穩。

  楊嬋回頭看了一眼扔出乾草的人。

  那人接觸到她的目光,臉上掠過一絲羞愧,低頭鑽進人群,再也不敢露面。

  「夫君,他們真覺得送我們去死,河水便會平靜嗎。」

  「他們只想相信這件事。」

  周玄聲音不高,恰好能讓她聽清。

  「信了,心中便少幾分害怕,也能將害人的責任推給那頭妖物。」

  楊嬋抿住嘴唇,再未回頭。

  越靠近都江堰,水聲越發沉重。

  昨夜還算平穩的江面,此刻翻起大片浪頭,渾濁水流撞向岸邊,激起陣陣白沫。

  江風迎面捲來,其中夾著一股淡淡腥味。

  周玄抬眼望向主祭台,識海中的伏羲琴傳出輕微震動。

  那頭妖物已經醒來。

  他們夫妻留在岸邊的氣息,也成功引起它的注意。

  主祭台高築在江水附近,台面以厚重木料拼接而成,四周插滿祭河彩幡。

  彩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邊角都快捲成一團。

  祭台外圍站著大批甲士,再往外則是趕來觀禮的百姓。

  人群密密麻麻,一眼難見盡頭。

  李家家主和縣令坐在高處,身前擺著酒肉瓜果,幾名負責祭祀的人守在香案附近。

  李彪站在父親身側,遠遠看到周玄,臉上立刻露出笑意。

  縣令心中那份不安卻更重。

  周玄一路走來,既未掙扎,也未出聲求饒,那副從容模樣與赴死之人毫無關係。

  縣令側頭看向李家家主。

  「河神何時現身。」

  「祭品落入水中,它自會出來。」

  李家家主注視江面,聲音壓得很低。

  「今日弓箭手已經布好,周玄敢亂動,大人直接下令放箭。」

  縣令目光掃過祭台周圍。

  一排弓箭手藏在甲士後方,箭矢都已搭上弓弦,只等命令傳下。

  他心中稍定,抬手示意祭祀繼續。

  沉重鼓聲隨即響起。

  咚。

  咚。

  鼓點壓過江水,迴蕩在主祭台附近。

  原本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

  周玄與楊嬋被押到祭台下方,領頭甲士抬起長戈,指向通往台面的木階。

  「上去。」

  周玄牽著楊嬋邁上木階。

  兩側甲士寸步不離,兵刃始終對準他們後背。

  木階並不算長,楊嬋卻走得很慢。

  她能感覺到腳下江水傳來的震動,也能聽見無數百姓壓低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他們落入江中。

  走到一半,楊嬋腳下微頓。

  周玄停下步子,轉頭看她。

  「怕了。」

  「有一點。」

  楊嬋誠實點頭,隨即重新握緊他的手。

  「夫君在,我能走。」

  周玄抬手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長髮。

  「那便走完。」

  二人繼續向上。

  李彪居高臨下看著這對夫妻,心中積壓數日的怨氣總算找到出口。

  「周玄,你在縣衙上不是很能說嗎,今日怎麼成啞巴了。」

  周玄毫無回應,牽著楊嬋走上祭台。

  李彪臉上笑意淡去。

  他最想看到的是周玄驚慌求饒,跪在地上承認自己鬥不過李家。

  眼前這個男人越平靜,他心中越不舒服。

  「懷裡抱著一張破琴,難道準備給河神彈曲求命。」

  「可惜那位只吃血肉,聽不懂你的爛調子。」

  附近李家人跟著笑出聲。

  圍觀百姓卻無人附和。

  祭台下方就是奔騰江水,河神隨時可能現身,誰也不想在這種時候亂說話。

  周玄終於抬起眼睛,視線從李彪臉上掠過,隨後落向翻滾江面。

  他等的是河中妖物。

  至於李彪,今日過後有的是時間清算。

  李彪對上那道冷淡目光,後背忽然泛起涼意,剛到嘴邊的話也停住。

  李家家主察覺兒子失態,沉聲開口。

  「祭祀已經開始,少說廢話。」

  李彪咬了咬牙,重新退到一旁。

  甲士將周玄和楊嬋帶到祭台中央。

  腳下木板與周圍台面略有縫隙,顯然藏著可以抽動的機關。

  周玄三日前踏遍江岸,早已算清附近水脈走向。

  此刻站上祭台,幾處留在地脈中的音律印記同時傳回細微呼應。

  布局尚在。

  江水越發躁動,說明那頭妖物正在靠近。

  楊嬋按照周玄昨晚叮囑,站到他身側,雙手抱住他的手臂。

  周玄背後還系著那張木琴,騰出一隻手攬住她的腰。

  縣令看著這一幕,心中莫名煩躁。

  「祭品已經入位,開始吧。」

  香案前的人將酒水潑向江面,又把祭肉投入水中。

  肉塊剛一落水,便被渾濁浪頭捲走。

  江底傳來一聲低沉悶響。

  聲音隔著水流,依舊震得祭台微微發顫。

  圍觀百姓臉色發白,許多人當場跪下,口中念著河神息怒。

  李家家主眼中浮出喜色。

  那位已經來到祭台下方。

  只要機關啟動,周玄與楊嬋落入江中,今日之事便算塵埃落定。

  鼓聲越來越快。

  天空不知何時聚起大片陰雲,光線迅速暗下,狂風裹著水汽掃過祭台。

  彩幡劇烈翻動,幾根竹竿承受不住風力,當場折斷。

  江水捲起高浪,重重拍在岸邊,飛濺水珠落進人群,引來一陣騷動。

  負責敲鼓的人臉色發白,雙臂也在發抖,依舊不敢停下。

  縣令站起身,寬大衣袍被狂風吹得緊貼身體。

  他看向祭台中央,咬牙揮下手掌。

  「開機關!」

  守在下方的甲士立刻推動木桿。

  刺耳摩擦聲從祭台內部傳出。

  周玄與楊嬋腳下木板猛然一震,隨即向兩側緩緩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