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終於等到整個廟宇四周都徹底安靜下來,他這才悄悄翻過了那堵破敗矮牆,然後保持爬行的狀態,向距離最近的一匹馬靠近。
而這時,幾名守夜計程車兵則靠在牆角,因為長途跋涉的勞累,讓他們已經酣然入夢。
朕在樹蔭暗處,看著那幾個士兵,確認他們已經熟睡之後,便繼續向一側的馬匹爬行。
就在他已經貼近馬的時候,那匹馬卻發覺到了他,它開始騷動,並圍著拴住它的樹來回走動。
朕嚇得不敢再動,然而即便如此,那些士兵還是睡意沉沉,根本沒有甦醒的意思。這讓朕大膽起來,他迅速到了馬的旁邊,就要站起身去解繩索,卻聽見一聲嘶鳴,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朕不但沒有偷到馬,自己還被那匹馬飛揚的前蹄踹中。
「卡」的一聲,那條傷腿,再次折斷,疼的朕大叫一聲便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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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他掙扎著妄圖逃跑的時候,已經被驚醒計程車兵們,給摁在地上,捆了一個結結實實。
那名軍官這時也出來了,他看看火把映照的朕一眼,面無表情地哼了一聲,便吩咐把朕直接吊上了旁邊的一棵樹上。
「既然不想走,還要學著做賊,那就吊在這裡吧!」
他吩咐一句,轉身走了。
隨後,眾士兵又懶洋洋地各自回到自己呆過的地方,繼續休息,只留下朕被掛在高處,身體隨著徹骨的夜風像一隻風車不停打轉。
「你冷嗎?」
突然有個聲音問道。
「當然冷,你聽我這牙齒都都,直打架!」
朕回答。
「哼!依我看你這就叫咎由自取!好好的人不做,偏偏要來做盜馬賊!」
這時,朕從聲音里已經辨別出了對方的身份,他沒有說話,只是因為不願意搭理他,而那個人卻會錯了意,他以為是自己說到了對方的痛點上了呢!於是便繼續
「你看我,宋佳思一生為人光明磊落,仗義疏財……大丈夫活於天地之間,就應該堂堂正正,不能為五斗米折腰,更不能做那鼠竊狗偷之事,惹江湖笑話!想我宋佳思,雖然時運不濟,卻能夠堅守道義……」
「光明磊落,仗義疏財!是吧?」
朕可是沒有心情聽他嘮叨,隨即打斷。
「對呀對呀,大丈夫為人在世自當光明……」
宋佳思以為自己的說教達到了效果,語氣也突然變得興奮,正準備抖擻精神,引經據典高談闊論一番,然而他那屬於個人的主觀臆斷緊接著就被心情極度糟糕的朕給無情打斷了。
「你都做山賊了,好吧?還有狗屁道義啊!你再看看你的幾個兄弟,他們跟著你混的三天餓九頓!身為山賊,天天吃黑面餑餑,大蔥蘸醬,而你拿著大家拼命掙來的錢去仗義疏財,不顧自己兄弟的生死,去救濟別人!你這種做派,和你的祖上宋江用自己的命換自己的官位,都是一個德行!他媽的這也叫仗義?今天我也就是被吊在這裡,要不然看我不大耳瓜子我扇你個王八蛋!」
朕破口大罵。
「哎呀,這個你,那個我……想我宋佳思,光明磊落,仗義疏財……我……」
那邊,宋佳思急於解釋,可是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反駁時,讓他免於尷尬的人到了。
「都吃飽了撐得是吧?再喊就讓你們嘗嘗馬鞭的厲害!」
那是一名守夜計程車兵打著哈欠在叫。
於是雙方停止口角。
直到第二天,晨曦乍現,眾兵士吃罷飯,準備上路。
「喂,那個誰,我們山寨里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就在囚車也開始被拖動,「呼呼隆隆」經過樹下的時候,傳來宋佳思的問詢聲。
他估計為此思考了一夜,這一刻才急著想解惑。
而朕卻無心和他費嘴,只是遠遠向那個囚車吐了一口吐沫。
「唉!想我宋佳思一生光明磊落,仗義疏財……你們不該把山寨里的事情和外人提起……」
宋佳思呆在囚車裡開始抱怨自己的幾個弟兄。
「我們沒有啊!我們跟著大哥您都是心甘情願的,怎能和外人說起山寨里窘迫之事呢!」
其餘的幾個囚車裡的人在忙著解釋。
「你們不說,外人怎會知道我們兄弟天天吃黑面餑餑,大蔥蘸醬呢?」
宋佳思還是不信。
「哎呀,我知道了!剛才那個人是老五!」
死胖子突然反應過來。
「喂,你可是五弟嗎?」
他隨即大叫。
然而沒人搭理他。
「唉!想我宋佳思,為人光明磊落,仗義疏財……」
朕聽著那個人的聲音伴隨著車輪聲,漸漸遠去,直到消失。
「救命啊!救命……」
他望著空曠的鄉野,恐懼襲來,也開始大喊。
然而,除了一遍遍的自己近乎嚎叫的回音,再無別的。
就這樣持續了一天,整個廟宇周圍竟然一絲人影也沒有,這時,朕的嚎叫已經變成了嘶啞的呻吟,可是得到的回應也是一樣的,那就是沒有任何回應。
此時,一抹夕陽終於消失殆盡,燦爛的天空也瞬間晦暗。
夜幕再次降臨,首先到來的卻是凌厲的朔風,朕掛在樹杈上,又開始像陀螺一樣旋轉,並且渾身肌肉抽搐,抖若篩糠。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啊!」
又冷又餓的他,又不甘心地叫了幾聲,這一次卻竟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應。
「嗚嗚」
只是那回應的聲音透著悽厲與蒼涼,瞬間把半昏迷狀態的朕給嚇清醒了。
「啊!狼!」
當這個字眼跳入他的腦殼裡的瞬間,後背的冷汗也冒出來了,接下來他立刻管住了自己的嘴巴,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好在他反應的及時,那若有若無,忽遠忽近的叫聲,始終在朕的耳邊縈繞了一夜,但最終因為朕的沉默,而失去了座標,並沒有尋找過來,對於朕來說,他也就平安地熬過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隨著危險的解除,朕緊繃的神經也得到了緩解,在越來越暖的陽光里,他竟然睡著了。
待到渾身又麻木又各種酸痛的奇異感覺襲來,讓他甦醒了,這時候,整個天再次進入昏沉暗淡的狀態,就像此時的朕的大腦還有心情。
那一刻,他甚至都有點盼著施全能夠趕來,然後把他押解到臨安,開膛破肚,最起碼那樣會更痛快,不用這樣活受罪。
「哪怕是被明五門那幫傢伙肢解了呢!也算有點價值,總比在這裡被狼吃了好一點!」
他昏昏沉沉的思緒竟然開始留戀被那幫人追殺,綁票的日子來了。
是的,那最起碼很熱鬧,絕沒有此時的孤獨,冷清。
而他的狀態則也和那時候差不多,孤零零地吊掛在半空里,腦袋無力的下垂,身體筆直,遠遠看去,就像誰家過年掛的一串臘腸。
到了第三天,他還是那樣掛著,周圍是同樣的寂靜,這時的他已經絕望了。
「狼叫都沒有了,看來我是要被掛在這裡風乾成人肉臘腸了!」
他偶爾清醒片刻時在想,不過這個時刻極少而短暫,轉眼就又昏死過去。
「哦!是什麼東西那麼香?」
又不知經歷過多久的昏迷,他還是被一股奇異的焦香味熏醒了。
他用力吸著,起初他以為是自己臨死前的幻覺,不過隨著味道在持續,他徹底清醒了,並艱難地睜開眼睛,開始尋找味道的來源。
他很輕易地就看見了,就在那破廟的圍牆裡,出現了一堆在熊熊燃燒的篝火,篝火旁則圍著一群人,他們正在火上烘烤著食物,而那一陣陣香味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哦哦,救……」
朕開始極力地叫喊,然而他那已經徹底嘶啞的嗓音,幾乎發不出多大的聲音了。
更何況,那幫人正圍著篝火有說有笑,根本不會留意周遭的響動。
朕很清楚這可能是自己唯一獲救的機會,於是他幾乎耗盡能量的身體竟然在巨大的求生欲的支撐下,竟然瘋狂地扭動起來,他期望著那些人能夠因此注意到他。
然而,即使他此時扭動的就像一根剛剛掛上魚鉤的蚯蚓,也還是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而就在他耗盡最後的氣力,卻掙扎無效的時候,他的人生又有了希望,因為他看見終於有一個人從火堆邊上站起來,然後笑嘻嘻地向朕這邊走來。
「過來呀,過來呀!」
朕瞪著眼,卻只能在肚子裡喊。恐怕那個人做夢也不會想到,就是他一個不經意的轉身,就可以給別人帶來那麼大的希望。
而希望來的快去的也快,那個人就在朕滿心期待的眼光里,然後對著他撒尿,然後又興高采烈地轉身回去。
「哦,我完了!」
絕望和悲傷同時湧來,朕瞬間昏死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巨響還是把昏死的朕吵醒了。
「什麼東西那麼響?」
他還在納悶,這時他的耳邊卻傳來各種稀奇古怪的笑聲。宛如他剛剛穿越到山洞的那一刻。
於是他還是掙扎著睜開眼,這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倒在了地上,一群人正圍著他,那每一張臉都掛著笑容,每一張臉雖然奇形怪狀,各有不同,但都是黑乎乎,霧蒙蒙的,毫無二致。
朕還以為是源於黎明的晨曦,光線不好所致,直到一個人的小臉湊過來,他才知道並不是,因為那張臉明顯潔白了很多,也光亮了很多。
「你醒了?我還以為你死透了呢!嘿嘿」
她笑著,露出一嘴小白牙。
「小幫主!」
朕叫著,然而對方只能看見他張嘴,卻聽不見。
接下來,朕就坐在已經熄滅的篝火邊上,喝了一點水,又吃了一點乞丐們剩下的殘羹剩飯,人生都混到了這種程度了的朕,此刻卻倍感滿意。
於是他開始接受小幫主的盤問。
然而,這註定是無效的問詢,因為朕嘶啞的嗓音根本聽不出來說得是啥,直到最後,小幫主也沒了辦法,她拍拍朕的肩膀。
「你呢,要想現在走呢!也可以,不過要支付給我一筆救命錢!另外還有剛剛吃的飯錢!一共需要……」
小幫主扣著手指頭
「大約需要十吊錢!給我!」
她笑眯眯地伸出手。
不等朕有任何表示,她又迅速撤回手。
「嘿嘿,我知道你沒有錢!那也簡單,你呀,就加入我們丐幫吧!以後呢,跟著我要飯!什麼時候掙夠了錢,連本帶利地還我,你才可以離開!怎麼樣?這樣可以吧?」
她笑得透著天真還有無邪,而在朕眼裡卻是滿滿的奸詐和算計。
不過,如今的他還能怎樣?只好點點頭。
「好了,我們丐幫又壯大了!」
她笑起來,然後揮揮手,早有一個乞丐揹著一個包袱放在朕身邊。
「這是我的全部家當,以後就交給你揹著啦!可別弄丟了!要不然把你賣了也賠不起!」
她笑著說。
朕看著那個包袱,起初面有難色,必定他目前腿剛剛被馬踢斷了,憑著一條腿還要蹦著走路,又要揹包袱,那肯定夠嗆,不過他卻沒有拒絕,因為就在那一刻他有了自己的打算,於是趕緊討好式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