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箭破空。
六太子幾乎在箭光離弦的瞬間便開始逃。
他收起太陽真火，將自身化作一道金光，拼命朝太陽星方向衝去。
他真的怕了。
九太子被射落的畫面就在眼前。
那一箭穿透太陽真火，鎖住火罪，根本無法躲開。
六太子原本覺得自己罪名沒有九太子那麼重。
可當人道功德簿將歸河界水源被焚、人族遷徙隊伍被火浪追上、那一百七十二名人族孩童倒在烈日下的畫面顯化時，他心中也忍不住顫了一下。
他想說自己沒有刻意殺人。
可箭光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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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功德簿不聽嘴硬。
它只記因果。
六太子怒吼一聲，祭出一片金羽。
那金羽化作太陽火盾，擋在身前。
大羿的箭光撞上火盾。
轟！
火盾瞬間炸碎。
箭光穿透金羽，刺入六太子胸口。
又一輪大日墜落。
天穹之上，十日少了兩日。
洪荒大地的熾熱，稍稍減輕了一絲。
歸河界那邊，無數人族抬頭看見第二輪大日墜落，眼中浮現淚光。
他們水源被燒乾。
族人被曬死。
如今那隻金烏終於被射下來了。
不是因為他們強大。
是因為他們的苦難，被人道功德簿記住了。
陸無劫抬手，鎖住六太子真靈。
六太子一入火罪頁，便看見歸河界中那些被他太陽真火曬死的人族孩童。
他臉色慘白。
「我……」
「我只是放了一片火。」
陸無劫聲音冷淡。
「那片火，燒死了人。」
六太子說不出話了。
大羿搭上第三箭。
三太子臉色鐵青。
他的名字亮了。
這一次，三太子沒有求饒。
他眼中滿是瘋狂怒意。
「陸無劫！」
「大羿！」
「你們射我金烏一族，妖族不會放過你們！」
他不退反進，振翅朝薪火部落衝來。
太陽真火在他身上爆發。
他竟想直接沖向人族部落，以人族為盾，讓大羿不敢放箭。
陸無劫眼神一寒。
人道功德簿上，三太子的火罪瞬間暴漲。
【金烏三太子，欲以人族為盾，罪加五等。】
三太子剛衝出一半，便感覺劫運鎖鏈驟然勒緊。
他的速度一滯。
大羿第三箭已經射出。
箭光從側面貫入，直接將三太子射落天穹。
他墜落之時，臉上還殘留著不甘與難以置信。
第三輪大日墜下。
刑天看得熱血沸騰，恨不得自己也上去砍兩下。
「痛快！」
「早該這麼射！」
大羿沒有回應。
他臉色開始發白。
連續三箭射落金烏，對他的消耗極重。
更麻煩的是，太陽因果開始纏上他的身軀。
九大金烏有罪。
可他們依舊是太陽星孕育的金烏太子。
每射落一隻，大羿身上的因果便重一分。
陸無劫看在眼裡，眉心劫紋悄然亮起。
「繼續。」
「因果我來分。」
大羿點頭。
第四箭。
第五箭。
第六箭。
一道道箭光劃破天穹。
每一箭之前，人道功德簿都會先顯化對應罪名。
焚山林者，射。
毀水源者，射。
曬死人族者，射。
壓夸父者，射。
擾亂山河界者，射。
金烏太子們終於徹底崩潰。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下界巡視。
以為陸無劫再邪門，也不敢把妖族太子真射下來。
可現實太狠。
大羿一箭接一箭。
天穹大日一輪接一輪墜落。
每墜落一日，洪荒萬靈便少一分灼痛。
每墜落一日，人道功德簿火罪頁上便多一道受審真靈。
第七太子被射落時，還在高喊：
「父皇會報仇的！」
第八太子被射落時，已經嚇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第十太子年紀最小，火罪也較輕，可他此前跟隨諸兄釋放太陽真火，灼傷過一處山林中的人族避難點。
大羿射向他時，箭光稍稍偏開，沒有徹底毀去他的本源，只射碎了他的金烏肉身，將真靈鎖入火罪頁。
陸無劫看了一眼，沒有多說。
輕罪也要審。
但輕罪不必同重罪一樣罰。
這是規矩。
不是泄憤。
當第九支箭搭在弓弦上時，天穹上只剩兩輪大日。
一輪是大太子。
一輪是二太子。
二太子身上也有火罪。
雖然比九太子輕，卻參與了十日火劫。
大太子一直試圖收束諸弟，火罪最輕，但身為十日之首，仍舊有統御失責之因。
二太子已經被嚇破膽。
他朝大太子喊道：
「大哥！」
「救我！」
大太子臉色蒼白，眼中滿是痛苦。
他想救。
可他救不了。
大羿的第九箭射出。
二太子化作金光逃向大太子身後。
大太子咬牙，張開雙翼，想以自身太陽本源護住二太子。
陸無劫看見這一幕，眉頭微微一動。
人道功德簿上，大太子的罪名雖然亮起，卻沒有如九太子那般刺目。
他在試圖救弟。
也在努力收火。
陸無劫抬手，微微壓下一縷劫運。
大羿的箭光越過大太子，射中二太子。
第九輪大日墜落。
此時，洪荒天穹只剩下一隻金烏。
大太子懸在半空，渾身顫抖。
他看著九位兄弟全部墜落，眼中一片通紅。
可他沒有繼續放火。
他甚至主動收斂太陽真火。
洪荒天地的溫度，終於開始下降。
大太子看向陸無劫，聲音沙啞。
「我認罪。」
「我帶他們下界，未能約束諸弟。」
「我也釋放過太陽火氣。」
「但洪荒不能無日。」
「我願回太陽星，永不擅離。」
大羿的第十支箭已經搭上弓弦。
所有人都看向陸無劫。
刑天也安靜下來。
這最後一箭，射還是不射？
若射，十日皆墜。
洪荒天地恐怕又會陷入另一場失衡。
若不射，大太子終究也有罪。
陸無劫看著大太子。
人道功德簿緩緩翻開。
【金烏大太子，十日下界，統御失責，釋放太陽火氣。】
【但曾阻止諸弟，主動收火，願認罪。】
【記罪，暫不射落。】
大羿緩緩放下弓。
大太子渾身一松，險些從天穹墜下。
陸無劫道：
「記住今日。」
「太陽可以照世。」
「不能焚世。」
大太子閉上眼。
片刻後，他聲音艱澀。
「我記住了。」
他拖著傷勢與悲痛，轉身朝太陽星飛去。
身後，九輪大日墜落的痕跡仍在燃燒。
洪荒大地上，無數生靈望著天穹，久久無法回神。
九日墜落。
十日剩一。
這場原本足以撕裂巫妖萬年止戰的大劫，被人道功德簿硬生生改成了一場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