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界外。
大地震動。
數百頭凶獸自密林深處衝出，朝著最近一處人族部落奔襲而去。
這些凶獸沒有靈智。
只剩嗜血本能。
它們有的形似猛虎，卻長著兩顆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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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身如巨蜥，背上布滿骨刺。
有的渾身燃燒黑色妖火，每一步踏下，都讓大地焦黑一片。
若是普通人族遭遇這等凶獸，幾乎沒有任何抵擋之力。
哪怕如今人族中已有一批少年開始修煉劫火煉體法，可畢竟修煉時日太短。
他們能對付普通野獸和低階小妖，卻還遠遠不是這批凶獸的對手。
部落望塔上，一名人族少年發現獸群，立刻敲響警鐘。
咚！咚！咚！
沉悶鐘聲傳遍部落。
人族眾人頓時緊張起來。
老弱婦孺迅速撤入山河界深處。
石岳帶領第一批修成劫火煉體法的人族戰兵，迅速來到部落前方。
他們手中拿的不是仙劍，也不是靈寶。
只是以普通鐵石打造的長矛和石刀。
可每個人眼中，都沒有退意。
石岳站在最前方，胸口有一縷赤金色劫火緩緩燃燒。
他看著奔襲而來的凶獸，聲音沙啞卻堅定。
「列陣！」
數百名人族少年立刻排開。
他們的陣法很粗糙。
甚至算不上陣法。
只是按照大羿和刑天平日教他們的方式，儘量將長矛對準前方，將力量集中在一起。
遠處山巔。
陸無劫、大羿、刑天、夸父早已到來。
刑天看著那些衝來的凶獸，皺眉道：
「無劫兄弟，不出手嗎？」
夸父也沉聲道：
「這些凶獸不弱。」
「人族擋不住太久。」
陸無劫望著石岳等人，緩緩道：
「先讓他們試試。」
刑天一愣。
「你不怕他們受傷？」
陸無劫道：
「怕。」
「所以你們守住底線。」
「若真有人要死，便救。」
「可若他們永遠不經歷真正的戰鬥，便永遠只是被護著的人族。」
大羿聽完，點了點頭。
「我明白。」
他取下長弓，站在山巔，目光鎖定獸群中最強的幾頭凶獸。
刑天則有些不耐煩地拍了拍斧柄。
「俺還是喜歡直接砍。」
陸無劫笑道：
「放心。」
「一會兒有你砍的。」
刑天一聽，頓時高興了。
獸群越來越近。
地面震動得更加劇烈。
石岳握緊石刀，手心全是汗。
他害怕嗎？
當然害怕。
他只是人族少年，不是什麼洪荒大能。
眼前那些凶獸，每一頭都足以輕易撕碎他。
可他沒有退。
因為他身後，是他的族人。
是孩子，是老人，是受傷的同伴，是剛剛從妖族煉劍爐下逃出來，好不容易活下來的族人。
如果他們永遠只能等陸無劫仙長來救，那人族何談自強？
石岳深吸一口氣。
體內劫火煉體法運轉到極致。
胸口那一縷劫火，順著手臂湧入石刀。
「殺！」
第一頭凶獸撲來。
石岳怒吼一聲，側身避開凶獸利爪，手中石刀狠狠斬向凶獸前腿。
砰！
石刀崩開一道缺口。
石岳整個人也被震得倒退數步，嘴角溢位鮮血。
可那凶獸的前腿，竟然真的被劫火灼出一道血痕。
凶獸吃痛，發出怒吼。
石岳眼中亮起光芒。
能傷！
他們能傷到凶獸！
其他人族少年見狀，士氣大振。
「殺！」
「擋住它們！」
「護住部落！」
一時間，粗糙的人族戰陣與凶獸群撞在一起。
人族戰兵不斷被撞飛。
有人骨頭斷裂。
有人被凶獸利爪撕開肩膀。
有人被震得口吐鮮血。
可他們沒有崩潰。
因為每當有人快要被凶獸吞噬時，一支箭矢便會從遠處飛來，精準射穿凶獸頭顱。
那是大羿在出手。
每當有凶獸衝破防線，刑天便會罵罵咧咧地一斧頭拍過去，將凶獸拍得倒飛而出。
「別沖太快！」
「你們的對手在那群小傢伙前面！」
刑天一邊砍，一邊還不忘教訓凶獸。
陸無劫看得嘴角微抽。
這畫面，多少有些詭異。
不過效果很好。
人族戰兵在這種有底線的實戰中，迅速適應著戰鬥。
他們第一次發現，凶獸並非不可傷。
他們也會流血。
會痛。
會倒下。
石岳渾身是血，卻越戰越勇。
他盯上一頭受傷凶獸，帶著十幾名人族少年合力圍攻。
經過一番艱難搏殺，他們終於將那頭凶獸刺倒在地。
那一刻，整個部落爆發出震天歡呼。
「殺死了！」
「我們殺死凶獸了！」
石岳跪倒在地，大口喘息。
他的手臂還在發抖。
可眼中卻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
陸無劫看著這一幕，輕輕點頭。
人族第一步，終於踏出去了。
不過，這場戲還沒結束。
他抬頭，看向遠處密林。
劫眼之中，一縷縷妖氣正隱藏在那裡。
這批凶獸，不是自己來的。
而是被妖族驅趕而來。
遠處密林中。
一名妖將正得意地看著這一幕。
他身邊幾名妖族也滿臉笑意。
「大人，這法子果然好用。」
「咱們沒有直接屠人。」
「只是驅趕凶獸。」
「就算陸無劫發現，也不能把罪記到我妖族頭上吧？」
妖將冷笑。
「那是自然。」
「凶獸吃人，與我妖族何干？」
「陸無劫不是喜歡記帳嗎？」
「本將倒要看看，這筆帳他怎麼記！」
話音剛落。
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後響起。
「那你要不要親眼看看？」
妖將渾身一僵。
他緩緩轉頭，便看見陸無劫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後。
刑天扛著斧子站在一旁，滿臉興奮。
「無劫兄弟，能砍了嗎？」
陸無劫點頭。
「等我先記帳。」
妖將臉色一白。
「陸無劫！」
「你不要血口噴人！」
「這些凶獸乃自己衝擊人族，與我妖族何干？」
陸無劫抬手。
人道功德簿浮現。
功德簿之上，萬族契約術所化的契約留痕之力，開始照見因果。
畫面中，妖族驅趕凶獸。
妖族以秘藥刺激凶獸嗜血。
妖族將凶獸引向人族山河界。
一幕幕清晰浮現。
人道功德簿緩緩顯化出一行金紅色文字。
【妖族驅獸食人。】
【判定：間接屠人。】
妖將臉色驟變。
「這也算？」
陸無劫笑了。
「當然。」
「你們不是很喜歡鑽空子嗎？」
「那我便把空子堵上。」
系統提示響起。
【檢測到妖族驅趕凶獸衝擊人族部落。】
【判定：間接屠人。】
【妖將命中劫數：獸噬反衝劫。】
下一秒。
原本正在衝擊人族部落的凶獸群，忽然齊齊一頓。
它們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更加狂暴的血光。
隨後，所有凶獸竟然同時掉頭，朝著隱藏在密林中的妖族衝去。
妖將臉色大變。
「回來！」
「本將命令你們回來！」
可那些凶獸已經徹底失控。
它們本就沒有靈智，只被妖族用秘藥驅趕。
如今獸噬反衝劫一觸發，它們立刻將怨怒和嗜血本能，全都轉向了真正驅使它們的妖族。
密林中，慘叫聲瞬間響起。
「大人！它們瘋了！」
「救命！」
「這凶獸怎麼咬自己人啊！」
刑天看得哈哈大笑。
「什麼自己人？」
「這叫凶獸吃妖，與俺們何干？」
陸無劫看向那名妖將，淡淡道：
「你剛才不是說，凶獸吃人與妖族無關嗎？」
「那現在凶獸吃妖，應該也與我無關吧？」
妖將氣得差點吐血。
「你！」
還不等他再說什麼，一頭雙頭凶虎已經撲上來，直接將他壓倒在地。
慘叫聲響徹密林。
人族部落那邊。
凶獸退去之後，人族眾人終於鬆了一口氣。
石岳渾身是傷，卻依舊站著。
他看見遠處凶獸反衝妖族，心中又震驚又痛快。
陸無劫回到部落前。
人道功德簿緩緩翻開。
上面浮現出今日一戰的記錄。
石岳等人族戰兵，第一次主動抵擋凶獸，護住部落。
人道功德簿金光落下。
石岳的名字，緩緩浮現。
【石岳。】
【人族戰兵。】
【初戰凶獸，護族有功。】
【賜戰名：薪火第一兵。】
轟！
石岳身上，人道薪火猛地燃起。
雖然微弱，卻格外明亮。
部落中，所有人族都看著這一幕。
他們知道，從今日起，人族不再只是被庇護者。
他們也能戰。
也能護族。
也能在功德簿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天庭。
白澤得知驅獸食人被判定為間接屠人後，沉默了許久。
鯤鵬臉色鐵青。
帝俊冷聲道：
「連這個空子也堵上了？」
白澤嘆息一聲。
「陛下，陸無劫不是在堵一件事。」
「他是在給人族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