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很頭疼。
是真的頭疼。
自從陸無劫出現之後，妖族天庭的麻煩便一件接著一件。
鬼車斷首。
金鴻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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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羊、飛廉、呲鐵替陸無劫扛大羅天劫。
鯤鵬的妖師宮被混沌鍾反震開裂。
血羽衛暗中收集人族精血，又被陸無劫抓個正著。
如今人道功德簿雛形已經記錄了血羽衛因果。
屠巫劍胚也落入陸無劫手中。
這件事若處理不好，絕不是血羽衛幾個小妖背鍋就能過去的。
女媧娘娘那邊，必然會有反應。
更重要的是。
紫霄宮中，道祖剛說妖族不得再屠人煉劍。
現在血羽衛就被抓住。
這不是打陸無劫的臉。
這是打紫霄宮法旨的臉。
所以白澤只能來。
而且不能擺妖族架子。
更不能嘴硬。
因為前面所有嘴硬的妖族，都已經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一個道理。
在陸無劫面前嘴硬，通常沒有好下場。
山谷之中。
血羽衛據點已經徹底崩塌。
人道劫劍懸浮半空，淨化著屠巫劍胚中殘留的人族怨血。
陸無劫站在劍下，神色平靜。
刑天、夸父、大羿三位巫族大巫站在不遠處，目光冷冽。
白澤落下雲端，先是看了一眼滿地狼藉，又看了一眼那本若隱若現的人道功德簿雛形。
他心中頓時一沉。
果然。
證據已經被記錄。
想要抵賴，基本不可能。
於是白澤第一句話便是：
「陸道友，此事乃血羽衛私自行事，妖庭絕不會姑息。」
刑天當場冷笑。
「又是私自行事？」
「你們妖族底下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有主意？」
白澤嘴角微微一抽。
這話太扎心。
可他只能裝作沒聽見。
陸無劫看著白澤，微笑道：
「白澤道友，咱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
「這種話，你覺得我信嗎？」
白澤沉默片刻，嘆息一聲。
「陸道友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妖庭願意給出補償。」
陸無劫點頭。
「這話我愛聽。」
白澤心裡更堵了。
他就知道。
只要來找陸無劫，賠禮是必不可少的。
從前是靈寶。
後來是功德。
如今估計又要出血。
不過白澤這次確實是帶著誠意來的。
他抬手一揮，一批妖族資源浮現而出。
其中有療傷靈藥，有煉器神鐵，有適合人族修煉的低階靈果。
「這些，妖庭願贈予那幾支被血羽衛迫害的人族部落。」
陸無劫看了一眼。
東西不錯。
若給人族使用，確實能補一部分損失。
可這不夠。
「賠資源，只能算賠過去。」
「我還要防以後。」
白澤心頭一緊。
「陸道友想要什麼？」
陸無劫抬手一揮，那座被炸毀的祭壇殘骸浮現在半空。
「妖族如今不直接殺人，改逼人族獻血。」
「以後是不是還會換個說法？」
「比如人族自願供奉？」
「自願交易？」
「自願獻祭？」
「自願送死？」
白澤沉默。
因為這的確是妖族可能會做的事。
甚至血羽衛已經在做了。
陸無劫繼續道：
「所以，我要一門能記錄雙方真實意願的契約法。」
「日後凡妖族與人族有任何祭祀、交易、供奉、庇護，都要立契。」
「契約需註明是否自願，是否有脅迫，是否會危及性命。」
「若有妖族再逼人族獻血，卻說是自願祭祀。」
「契約會告訴我真相。」
白澤臉色微變。
這等於直接堵死了妖族繼續鑽空子的路。
妖族內部，的確有類似的契約法。
名為萬族契約術。
原本是妖族用來控制附庸族群的手段。
憑藉契約，妖族可以讓附庸族群定期進貢資源、血食、靈物。
這門法術，很好用。
也很陰。
白澤怎麼都沒想到，陸無劫竟然盯上了這東西。
更離譜的是，陸無劫不是用它控制人族。
而是要反過來保護人族。
白澤一時間很想拒絕。
可他看了一眼半空中的人道功德簿雛形，又看了一眼人道劫劍中被淨化的屠巫劍胚。
最終還是把拒絕咽了回去。
血羽衛的把柄還在陸無劫手上。
這一次，妖族不占理。
白澤沉默許久，終於取出一卷古老玉書。
「此乃我妖族萬族契約術。」
「不過此術原本並非為人族而設，其中有不少約束附庸族群之法。」
陸無劫接過玉書，劫眼一掃，便看出其中門道。
他笑道：
「沒事。」
「我改改就能用。」
白澤眼皮一跳。
改改就能用？
你當這是普通術法？
萬族契約術可是妖族多年控制附庸萬族所創，其中牽扯氣運、血脈、神魂、誓言、祭祀等多種因果。
哪怕是大羅金仙，想要參悟也得耗費漫長歲月。
你說改改就能用？
然而下一秒，陸無劫眉心劫紋亮起。
人道功德簿雛形浮現。
人道劫劍的功德金光，山河社稷圖投影的山河氣息，西方二聖賠出的那一縷功德，還有萬族契約術的妖族契約法理，竟然開始迅速融合。
白澤臉上的表情漸漸僵住。
他看見萬族契約術中那些原本用來壓制附庸族群的妖紋，被人道功德直接洗去。
剩下的契約法理，則被改造成了判斷是否自願、是否脅迫、是否危及性命的留痕法則。
系統提示響起。
【獲得萬族契約術！】
【正在以人道功德、人族死劫因果、山河界庇護規則進行改造！】
【人道功德簿雛形碎片二融合成功！】
【新增功能：契約留痕！】
半空之中，人道功德簿金光更盛。
第一頁上，緩緩浮現一行字。
【凡人族與洪荒萬族立契，需明自願，明代價，明生死。】
【有脅迫者，契不成。】
【有欺瞞者，契反噬。】
【有害人族性命者，記罪。】
白澤看著這一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我是不是資敵了？
不。
不是是不是。
這簡直就是明著資敵。
自己把妖族控制萬族的秘法交給陸無劫，結果陸無劫反手煉成保護人族的規矩。
這讓妖族以後怎麼鑽空子？
陸無劫看著人道功德簿，頗為滿意。
「白澤道友果然大氣。」
「這萬族契約術，很有用。」
白澤勉強一笑。
「陸道友滿意便好。」
刑天在旁邊摸著下巴說道：
「俺怎麼感覺，白澤這次虧大了？」
夸父認真點頭。
「不是感覺。」
「就是虧大了。」
白澤：「……」
你們巫族能不能不要當面說？
陸無劫收起人道功德簿，道：
「血羽衛之事，我暫時不會上稟女媧娘娘。」
白澤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陸無劫又補了一句。
「但若再有下次，舊帳新帳一起算。」
白澤心頭一沉。
「白澤明白。」
他告辭離去。
走時背影都顯得有些沉重。
刑天看著白澤遠去，咧嘴一笑。
「他好像被你薅怕了。」
陸無劫搖頭。
「白澤是聰明人。」
「聰明人怕的不是賠寶。」
「是發現自己每一步都在幫對方鋪路。」
大羿聽到這話，若有所思。
夸父則一臉茫然。
刑天撓頭。
「聽不太懂。」
陸無劫看了他一眼。
「沒事。」
「你負責砍就行。」
刑天頓時高興了。
「這個俺懂。」
……
崑崙山。
廣成子聽聞玄都將要下山觀察人族，西方藥師也準備前往人族治病傳法，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人族未來大興。」
「豈能讓人教、西方、陸無劫占儘先機？」
他起身，望向山下。
「貧道倒要看看，區區人族部落，陸無劫憑什麼攔我闡教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