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端坐紫霄宮最上方。
他身形看似普通，周身卻與天道法則融為一體。
一眼望去，像是坐在那裡。
再看一眼，又像是整個紫霄宮，整個混沌，整個洪荒天道的一部分。
諸聖起身行禮。
「拜見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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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俊、太一、鯤鵬以及祖巫也各自行禮。
陸無劫跟著行禮。
「見過道祖。」
鴻鈞目光落在陸無劫身上。
那一瞬間，陸無劫只覺得整個人彷佛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掃過。
肉身。
元神。
劫數本源。
人道功德。
地道功德雛形。
甚至體內那幾縷還未完全煉化的混沌鍾殘韻，都像是被照見了一瞬。
不過，也只是一瞬。
下一刻，陸無劫眉心劫紋浮現。
無量劫氣自行遮蔽。
鴻鈞的目光便被擋在了劫霧之外。
紫霄宮中，造化玉碟緩緩浮現於鴻鈞頭頂。
三千大道法則流轉，試圖照見陸無劫過去未來。
陸無劫心中一沉。
來了。
他知道鴻鈞必然會算他。
只是沒想到，這一上來便如此直接。
諸聖也察覺到了造化玉碟的動靜。
元始天尊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接引准提更是暗暗關注。
他們都想知道，陸無劫這團劫數迷霧，在道祖面前，還能藏住多少。
帝俊也握緊了手中河圖洛書。
當初他推演陸無劫，河圖洛書裂了一道痕。
如今道祖親自推演，總該能看清吧？
紫霄宮中，大道法則交織。
造化玉碟上，先是浮現出一片漆黑劫雲。
隨後劫雲翻湧，隱約出現陸無劫化形時的畫面。
元始目光微動。
准提也坐直了幾分。
可畫面剛剛出現，便轟然破碎。
造化玉碟上，只剩下五個漆黑大字。
此劫不可算。
鴻鈞神色不變。
造化玉碟再次震動。
這一次，天道氣息更重。
一股無形威壓落在陸無劫身上。
陸無劫只覺得體內劫數本源開始翻湧。
系統提示響起。
【檢測到鴻鈞道祖試圖推演宿主過去未來。】
【對方境界極高，與天道相合。】
【替劫反噬無法完整作用。】
【萬劫不沾觸發！】
【天機遮蔽觸發！】
【劫數本源反向遮蔽！】
陸無劫心神緊繃。
鴻鈞畢竟不是帝俊。
也不是准提。
他不敢賭完整替劫能讓鴻鈞倒霉。
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本源正在全力抗拒造化玉碟推演。
紫霄宮中，造化玉碟光芒越來越盛。
然而不管它如何推演，陸無劫的過去未來都像是不存在一般。
沒有前世。
沒有來處。
沒有歸處。
只有一團劫。
片刻後。
造化玉碟上的光芒，忽然停了下來。
對。
停了。
它沒有繼續推演。
也沒有給出結果。
就像是面對一個完全無法歸類的存在，連造化玉碟都沉默了一樣。
紫霄宮中，氣氛一下子變得極其詭異。
准提看得眼皮直跳。
「師兄，造化玉碟是不是不算了？」
接引嘴角微微一抽。
「好像是。」
帝俊更是心中震動。
他當初推演失敗，還能說是自身修為不夠。
可現在，鴻鈞道祖以造化玉碟推演，依舊只能得到「此劫不可算」。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陸無劫在天道之中，真的沒有清晰命數。
元始天尊臉色也很難看。
若連老師都無法算清陸無劫，今後誰還能用天數壓他？
通天教主看著這一幕，心情倒是極好。
他早就看元始口口聲聲天數不爽。
如今一個連道祖都算不清的陸無劫坐在這裡，簡直比當面打元始臉還讓他痛快。
后土看向陸無劫，眼中也多了一抹擔憂。
她知道陸無劫特殊。
可特殊到連造化玉碟都不願繼續推演，這便有些過於驚人了。
鴻鈞終於開口。
「陸無劫。」
陸無劫抬頭。
「道祖。」
鴻鈞淡淡道：
「你為劫數化形，不在尋常天機之內。」
「此為異數。」
陸無劫平靜道：
「既然天地能孕育我，便說明劫數也在天地之中。」
「道祖稱我異數，我不敢反駁。」
「但我既然已經化形，便也是洪荒生靈之一。」
元始冷哼一聲。
「強詞奪理。」
「劫數豈能與尋常生靈並論？」
陸無劫看向元始。
「聖人這話，我不太明白。」
「天地有福澤，便有劫數。」
「有氣運，便有災殃。」
「為何福澤化形成靈，便是天命。」
「劫數化形成靈，便是不該存在？」
元始目光一冷。
「劫數代表災禍。」
陸無劫道：
「那人族死劫，是誰造的災禍？」
「妖族屠人煉劍，是劫數作惡，還是妖族作惡？」
紫霄宮中，氣氛瞬間一沉。
帝俊臉色冷了下來。
女媧娘娘的目光也落在帝俊身上。
這件事她雖然已經知道，但在紫霄宮中當眾提起，意義完全不同。
元始沒想到陸無劫會把話題直接扯到妖族煉人。
他皺眉道：
「今日議的是巫妖量劫。」
陸無劫點頭。
「對。」
「妖族屠人煉劍，不就是巫妖量劫的一部分嗎？」
「若此事也是天數，那請問道祖，天數是否允許妖族肆意屠戮人族？」
這話一落。
紫霄宮內，所有人都看向鴻鈞。
帝俊眼神微沉。
女媧娘娘神色則徹底冷了下來。
接引准提低眉不語，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可准提心裡卻在暗罵。
陸無劫這小子，真敢說啊！
這可是在紫霄宮。
當著道祖和諸聖的面，直接質問天數是否允許妖族屠人。
鴻鈞看著陸無劫，神色依舊平靜。
「天道大勢，巫妖當爭。」
「人族有劫。」
女媧娘娘忽然開口。
「老師，人族有劫，便該被妖族煉劍？」
鴻鈞看向女媧。
「劫數自有演化。」
女媧沉默片刻。
「人族乃弟子所造。」
「若妖族屠戮人族，弟子不能坐視。」
帝俊臉色更加難看。
他沉聲道：
「女媧聖人，我妖族並未大規模屠戮人族。」
陸無劫輕笑。
「妖帝陛下，要不要我把那些煉劍因果拉出來給諸位看看？」
帝俊眼神驟冷。
「陸無劫！」
陸無劫眉心劫紋亮起。
人道劫劍浮現在掌心。
劍身之上，一縷縷人族怨氣與妖族因果交織。
黑山妖將煉劍之地的畫面。
人族被投入血爐的畫面。
妖族將人族稱作煉劍材料的畫面。
商羊、飛廉、呲鐵前來問罪的畫面。
全部浮現在紫霄宮中。
這不是虛構。
這是人道劫劍記錄下來的死劫因果。
紫霄宮內，一片沉默。
女媧娘娘眼中怒意浮現。
通天教主冷笑一聲。
「好一個並未大規模屠戮。」
太上微微皺眉，卻沒有開口。
元始臉色沉凝，顯然也沒料到陸無劫會有這種手段。
帝俊看著那些畫面，臉色鐵青。
東皇太一閉目不語。
鯤鵬則眼神陰沉。
鴻鈞看了一眼人道劫劍，緩緩道：
「妖族煉劍之事，不可再行。」
帝俊心中一沉。
「老師……」
鴻鈞淡淡道：
「人族為未來天地主角，有其大勢。」
「妖族若過度屠戮，會壞天道運轉。」
此話一出。
紫霄宮中，諸聖神色各異。
女媧眼中閃過一抹驚訝。
未來天地主角？
帝俊、太一更是心中震動。
妖族掌天，巫族掌地。
人族如此孱弱，竟是未來天地主角？
准提和接引也對視一眼。
二人眼中，同時閃過一抹算計。
人族未來大興？
那西方是否也該提前落子？
陸無劫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果然。
道祖一句人族為未來天地主角，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人族。
這話看似是在護人族。
實際上，也會讓人族被更多大能盯上。
陸無劫握緊人道劫劍，心中對天道大勢又多了一分警惕。
鴻鈞繼續道：
「巫妖量劫不可逆。」
「但妖族煉劍屠人之事，當止。」
帝俊沉默許久，最終拱手。
「弟子遵命。」
女媧臉色稍緩。
陸無劫卻沒有完全放心。
妖族明面上停手，不代表暗地裡不會繼續。
不過至少在紫霄宮中，道祖親口壓下此事，短時間內妖族會收斂許多。
鴻鈞的目光再次落在陸無劫身上。
「陸無劫，你可觀眾生劫氣？」
陸無劫心頭一動。
「略能看一些。」
鴻鈞道：
「那你可看見巫妖之劫？」
紫霄宮中，所有目光再次匯聚過來。
陸無劫沉默片刻，開啟劫眼。
他看向帝俊、太一，又看向帝江、后土、燭九陰。
最後，他看向整個紫霄宮上空那張隱約的天道劫網。
這一看，他心神劇震。
巫妖之劫，不是一道簡單殺劫。
它像是兩條龐大氣運巨獸，在天道劫網中互相撕咬。
無數巫族、妖族、人族、洪荒萬靈，都被捲入其中。
而在劫網深處，隱約有一隻無形大手，正在推動兩族走向最終碰撞。
陸無劫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鴻鈞問：
「你看見了什麼？」
陸無劫抬頭，目光直視鴻鈞。
「我看見，有人在推他們去死。」
紫霄宮內。
瞬間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