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群隨著頭馬的行進方向一路跟隨,濺起了滿天的塵土遮天蔽日,在眾人看不到的後方,一隊百餘人的党項輕騎兵,在突破山谷兩側那五名宋軍的阻擊之後,徑直向著馬群追來。
沖在最前方的是一個名叫野利迭烈的西夏監軍使。西夏地方軍設有兩廂十二監軍司,每一監軍司設都統軍、副統軍、監軍使各一員,例由党項貴族擔任,他們是地方一個區域內的軍政總管。
野利迭烈是党項貴族野利家族的一員青年才俊,他的叔父野利德衷,官拜西夏銀州都指揮使,是威震一方的重要將領。野利迭烈自幼便隨長輩征戰,頗有戰功,但在宋軍五路伐西夏時,被宋軍小將王德用挑落馬下,差點被刺死當場,幸虧家兵拼死相救,才得以苟活,但還是被王德用打的身受重傷,西夏王李繼遷念他作戰有功,又是野利德衷的侄子,便安排他來到了橫山軍營,做了監軍使這樣一個閒差。
幾年的時間沒能消磨野利迭烈的雄心,他渴望著重返戰場,曾數次上書西夏王李繼遷,請求回到作戰部隊效力,被李繼遷以「身體康養」為由婉拒。
沒想到今日竟然還能領兵作戰,實在令野利迭烈心潮澎湃。雖然得知前來的宋軍人數並不多,不能夠痛快一戰,但能夠馳騁作戰,已經令他十分知足了,同時他心中期盼著宋軍能夠多一些,才不枉他這一番出動。
在將要抵達河邊山口之時,野利迭烈遠遠的望見馬群正在向著東南方向移動,那是宋地的方向。他心下一急,抽出馬刀,催動胯下戰馬向著山口狂奔而去。
在戰馬衝到山口之時,突然數支弩箭帶著破空之聲,向著野利迭烈的面門而來。在戰場上養成的敏感,使得他在聽到破空之聲的一刻,就知情況不妙,下意識的側身向馬腹,幾支弩箭從他的頭頂飛過,其中有一支弩箭射中了戰馬的腿部,疼的馬兒蹦跳連連,差點把他摔下馬來。
而跟在野利迭烈身後的党項騎兵,見狀也紛紛掏出背後的彎弓,向著山口的五名宋軍攢射。夷人自幼練習騎射,雖彎弓威力不如弩機,但百箭齊發之下,還是壓制的幾名宋軍抬不起頭來。
野利迭烈趁機換了一匹戰馬,手持馬刀衝到近前,與宋軍開始了近身搏鬥。他一刀劈退一名宋軍,在將要補刀之時,卻被另一名宋軍以長槍隔開。他藉助戰馬,一個飛縱,在空中使出一招勢大力沉的「力劈華山」,將那名長槍兵手中的白蠟杆長槍劈作兩截,刀鋒順勢划過了那名長槍兵的臉頰,帶起了一片血花,待得他想要一刀將槍兵斃命之時,忽又被一個弩箭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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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名宋兵的配合,簡直天衣無縫,使得野利迭烈無法一擊致命。就在此時。身後的百餘名党項騎兵也趕了上來,一同加入了戰團,局勢一下就逆轉開來。
五名宋兵相繼戰死,在最後一名宋兵被砍斷了一條胳膊、疼的在地上打滾之時,野利迭烈讓手下抓活的,見狀,只見那名斷腿的宋軍,一個縱身撲倒了上前的党項士兵,用僅剩的一隻右手,抽出了党項士兵腰間的短刀,一下刺進了党項士兵的喉嚨,動作簡潔幹練,一氣呵成,驚的周圍的党項士兵紛紛後退。
野利迭烈眉頭一皺,揮了揮手,身後的數十名弓手,彎弓搭箭,將最後這名負隅頑抗的宋兵射成了刺蝟。
「這是一群宋軍精銳士兵!」野利迭烈心中閃過這樣一種結論。在看了一眼另一邊躺在地上的拓拔阿術牙幾人的屍體之後,他冷哼一聲,不作搭理,轉頭向著馬群的方向望去,他眯了眯眼睛,然後下令繼續追擊。
楊雲帆和薛廣成等人,在狂奔了一刻鐘之後,馬群來到了一處河灘的轉彎處,由於地形狹窄,無法同時透過,馬群便依次而過,形成了一條長長的流動的洪流。
也就在此時,楊雲帆和薛廣成等人望見了後方追擊而來的野利迭烈率領的百餘名党項輕騎兵。二人臉色一變,對望一眼後便不再停留,楊雲帆騎著頭馬,薛廣成等人在後面緊緊跟隨,向著前方而去,只要頭馬的方向沒有錯,就不用管後面的馬群,因為馬群只會跟隨頭馬的行動而行動,所以,只要控制好了頭馬,就等於控制了整個馬群。
後方的野利迭烈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見狀急得他騎馬來迴轉動,馬群把前方的狹窄的河灘擠的滿滿當當,自己這一隊輕騎兵根本無法透過,只得跟在馬群後面,緊緊咬住敵人。
在渡過河灘來到灘地之後,自知無法甩開追兵的楊雲帆和薛廣成等人,調轉了馬頭,十二個人並列一排,以戰鬥迎敵姿勢死死的盯著對面緩緩靠近的党項騎兵。
時間接近酉時,夏日的黃昏,太陽剛剛落下一半,餘暉灑在眾人身上,把人影拉的很長很長。
馬群在頭馬轉身的那一刻,也隨著停止了前行,有的或在灘地上啃著河草,有的則是繼續著剛才未飲夠的河水,不一而足。
楊雲帆拍打著頭馬的頸部,似乎在安撫它,收起了長劍,楊雲帆拿起了長槍,用力一夾馬腹之後,頭馬兩隻前蹄高高躍起,一聲馬嘶長鳴,人馬一體,如同離弦之箭,向著前方的敵人衝去,銀槍白馬,如同長坂坡上的趙子龍一般,如入無人之境,在党項騎兵陣中殺進殺出,長槍如龍刺、挑、壓、掃、格擋,把馬戰技巧發揮的淋漓盡致,幾個回合間,收割了數名党項士兵的性命。
薛廣成等人也不甘人後,大吼一聲,或是拔出朴刀,或是架起弩機或是掄起長槍,向著希望的方向,衝殺而去。
薛廣成與手下的十名親兵,皆是西北漢子出身,這十名親兵與戰死在山口之處的五名親兵是薛廣成從鳳翔府指揮使司親自選出來的精銳好手,多年的戰場協同作戰,使幾人配合起來默契無比。一時間,野利迭烈率領的百餘名党項騎兵,竟然在這十幾人的第一波衝擊之下,有些招架不住,一個衝鋒下來,居然有十幾名党項輕騎兵倒在了馬下。
馬群被激烈的戰鬥驚的散開一片,但鑑於頭馬在戰鬥,沒有發出指令,馬群皆不知所措,紛紛遠遠的跟著激戰的人群,不敢離去又不敢靠近,從高空俯瞰,激戰的兩隻隊伍,在馬群中如同兩滴油滴入了水中,把周圍的水與油隔離開來,範圍又慢慢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