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不可摧的青銅巨斧，在軒轅劍那浩蕩的人道氣運面前，轟然碎裂，化作了漫天的銅屑飛舞。
而那道金色的劍光，在斬碎了巨斧之後，去勢不減。
猶如切開一層薄紗一般，輕而易舉地切開了蚩尤背後那十一尊咆哮的祖巫虛影，最終，毫無阻礙地掠過了蚩尤那粗壯的脖頸。
光芒，瞬間收斂。
天地，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顏色。
軒轅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滴落在泥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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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面前三丈遠的地方。
蚩尤依然保持著雙手握斧下劈的姿勢，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原地。
戰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九黎戰士，所有的人族大軍，全都屏住了呼吸，呆呆地看著那兩道身影。
一陣微風吹過。
蚩尤那龐大的身軀，突然微微晃動了一下。
一道細微的血線，在他的脖頸處緩緩浮現。
蚩尤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空蕩蕩的雙手，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搖搖欲墜，卻依然用劍撐著身體不肯倒下的人族共主。
他的眼中，沒有憤怒，沒有不甘，更沒有面臨死亡的恐懼。
那雙原本充滿了暴戾和殺戮的重瞳，在這一刻，竟然出奇地變得無比清澈和深邃。
冥冥之中，他彷佛回憶起了很多東西。
想起了幽冥地府里那座奈何橋，想起了那個穿著青布道袍、在奈何橋畔喝茶的年輕人。
「原來如此……」
蚩尤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容。
他抬起頭，目光沒有看軒轅，而是穿透了重重雲層，看向了那個盤膝坐在白雲之上的淡黃色身影。
「好大的一盤棋。」
蚩尤的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用我巫族最後的余火，來淬鍊你人族的這把皇者之劍。」
「這磨刀石，我蚩尤，當得心服口服。」
蚩尤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軒轅，用盡最後的一絲力氣，說出了一句話。
「軒轅。」
「握緊你的劍。別讓……別讓這天地，再把你們當成螻蟻。」
話音落下。
蚩尤那顆巨大的頭顱，伴隨著沖天的熱血，從脖頸上滑落。
砰！
無頭的龐大身軀，重重地砸在涿鹿平原的泥濘之中，濺起一地的血水。
遠古魔神，兵主蚩尤，隕落。
「共主萬歲！人族萬歲！」
短暫的死寂過後，百萬中原大軍爆發出了一陣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們贏了！他們戰勝了那不可戰勝的怪物！
而失去了首領的九黎大軍，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蚩尤，眼中的狂熱和戰意瞬間崩塌。
他們丟下了手中的青銅兵器，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水裡，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半空中。
葉長青看著倒下的蚩尤，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紫砂茶杯，將杯中殘餘的茶水，緩緩灑向了下方的戰場。
「敬你，兵主。」
一場決定天地主角歸屬的曠世大戰，就此落下帷幕。
人族的脊樑，在這一刻，徹底挺直了。
......
涿鹿平原的泥濘中，鮮血與雨水混雜在一起，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
失去了蚩尤的統領，那八十一個曾經堅不可摧的九黎方陣，此刻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野獸。
幾萬名強悍的九黎戰士丟下了手中那捲刃的青銅兵器，雙膝跪在爛泥里。
他們的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嗜血與狂熱，剩下的只有對未知命運的惶恐和絕望。
百萬中原大軍將他們團團包圍。
無數鋒利的玄鐵長矛指著這些降卒的胸膛，只要軒轅一聲令下，這些曾經給中原帶來無盡災難的「蠻夷」，就會在頃刻間身首異處。
力牧死死捏著手中的兵刃，胸膛劇烈起伏。他的部落在這一戰中死傷過半，仇恨的怒火在他的眼底瘋狂燃燒。
「共主！」
力牧上前一步，單膝跪在戰車旁，聲音嘶啞地大喊。
「九黎賊子殺我無數同胞，雙手沾滿了我中原兒郎的鮮血。此仇不共戴天！」
「請共主下令，將這些蠻夷盡數坑殺，以慰我人族百萬英魂在天之靈！」
「殺！殺！殺！」
周圍的百萬大軍齊聲怒吼，聲浪直衝雲霄，震得天上的陰雲都為之散開。血債血償，這是刻在所有人骨子裡的本能。
軒轅拄著那把光芒內斂的軒轅劍，站在戰車上。
他看著下方那些跪在泥水裡的九黎人。其中有鬚髮皆白的老者，也有眼神驚恐、甚至還沒成年的半大孩子。
他們雖然有著巫族的血脈，但拋開那層戰甲，他們同樣是有血有肉的人。
軒轅沉默了。
就在這時。
半空之中，祥雲降下。
廣成子帶著闡教的十二金仙，飄然落在了戰車的前方。
廣成子身上的傷勢在服下了仙丹後已經壓制住了，他手持拂塵，目光冰冷地掃過那些九黎降卒，眼中滿是厭惡與輕蔑。
「軒轅。」
廣成子開口了，聲音中帶著一種仙人決斷凡人生死的冷酷。
「力牧將軍說得對。這些九黎人，體內流淌著巫族的污濁之血。他們天性好戰，不服教化，簡直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野獸。」
廣成子轉過頭，看著軒轅，語氣毋庸置疑。
「天道昭彰，巫族早該退出洪荒。你今日若是心慈手軟放過他們，無異於養虎為患。等他們休養生息過來，必定會再次反叛。」
「斬草，必須除根。把他們全殺了，這洪荒東部和南部，才能迎來真正的太平。」
廣成子的話，立刻引起了周圍人族將領的共鳴。仙人都說該殺，那這些九黎人就絕對留不得。
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軒轅的身上。
生殺大權，只在人皇一念之間。
軒轅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了伏羲共主在渭水河畔那滄桑的背影，浮現出了神農共主為了尋找解藥，被毒得渾身發黑卻依然不肯放棄的執著。
人族歷代共主，為人族求的，到底是什麼？
是殺戮嗎？
是把所有不順從自己的人全都趕盡殺絕嗎？
軒轅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眼眸中，再也沒有了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包容天下的皇者氣度。
「把兵器都放下。」
軒轅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中原將士的耳中。
力牧愣住了。
「共主！不能放啊！」
「我說了，把兵器放下！」軒轅的聲音猛地提高，帶著一股不容違抗的人皇威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