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人族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下一息。
所有人族都明白了玄都和鳳九為何會如此失態。
因為天，黑了。
這並非烏雲蔽日，也不是妖族大軍來襲的妖風。
而是一種純粹的、讓人感到絕望的黑暗，從不周山的方向，以一種無法理解的速度，瘋狂地朝著四面八方吞噬而來。
伴隨著這股黑暗的，是一聲讓整個洪荒大地都為之劇烈顫抖的恐怖轟鳴。
轟隆——！
大地在開裂，東海的海水彷佛受到了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竟然開始倒卷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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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斷了。」
玄都站起身，渾身冰涼，聲音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他已經是太乙金仙巔峰的修為，對天地法則的感應十分敏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支撐著洪荒天地運轉、讓清氣上升濁氣下降的盤古威壓，在這一刻，徹底消失了。
「快看天上！」
一名人族指著高空，發出悽厲的尖叫。
只見那吞噬了白晝的黑暗天穹中，突然裂開了一個方圓不知道多少萬里的巨大窟窿。
窟窿的背後，是深邃無垠的域外虛空。
緊接著。
一種呈現出詭異的灰黃色、散發著刺鼻腥臭味的沉重水流，如同倒懸的瀑布一般，從那個巨大的窟窿里傾瀉而下。
九天弱水！
鴻毛不浮，飛鳥難過。這弱水不僅沉重無比，一滴便有千鈞之重，而且蘊含著足以腐蝕大羅金仙真靈的恐怖死氣。
若是任由這弱水落入洪荒大地，所有的生靈、草木、水脈，全都會在瞬間被徹底同化為一片死域。
更為可怕的是。
那從天而降的弱水主幹，在落向洪荒中部的同時，竟然分出了一條足有萬丈寬的巨大支流。
這條支流就像是長了眼睛一樣，在半空中拐了一個彎，帶著排山倒海的毀滅威勢，直奔東海之濱而來！
這是天道的清洗。
巫妖退出舞台，人族作為未來的天地主角，若是想要安穩上位，就必須承受天道的考驗
或者說，是天道想要藉機抹除掉一部分不受控制的變數。
「結陣！開啟二十四諸天劍陣！」
玄都目眥欲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手中那枚控制陣法的幽藍色玉符上。
太乙金仙的法力毫無保留地灌入其中。
嗡！
海岸線上空，二十四個透明的世界虛影瞬間顯化，首尾相連，化作一道橫跨百萬里的巨大屏障，將所有人族死死地護在下方。
就在陣法剛剛開啟的瞬間。
那條萬丈寬的弱水支流，已經如同狂怒的巨龍一般，狠狠地撞擊在二十四諸天劍陣的光幕上。
砰！
整個東海之濱的大地，在這劇烈的撞擊下，猛地下沉了足足十丈！
「噗！」
主陣的玄都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一大口鮮血噴灑在傳道台上。
他只覺得一股無法想像的恐怖重力，順著陣法的反噬，直接壓在了他的金丹之上。
那可是九天弱水，一滴就重達千鈞，這萬丈寬的河流砸下來，重量簡直堪比十萬座太古神山同時壓頂。
就算二十四諸天劍陣精妙絕倫，能夠卸去大部分力量，但玄都自身的修為終究只有太乙金仙巔峰。
這就像是一個三歲小孩拿著一面絕世好盾，盾雖然不會破，但持盾的人卻會被震死。
「玄都！我來助你！」
高空之中，鳳九發出一聲清脆的鳳鳴。
她雙翼猛地一展，冰藍與赤紅交織的南明離火轟然爆發，化作一片覆蓋蒼穹的火海，直接迎著那傾瀉而下的弱水沖了上去。
刺啦——！
南明離火與九天弱水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蒸發聲。
大片的白霧升騰而起。
鳳九畢竟是大羅金仙，南明離火又是天地間最頂級的神火之一，確實能夠蒸發一部分弱水。
但弱水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火海在弱水的沖刷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制、熄滅。鳳九龐大的鳳凰真身上，也被四濺的弱水燙出了一個個觸目驚心的黑色血洞。
「大師兄怎麼還不回來！」
鳳九咬著牙，拼命地催動著體內的本源，眼底滿是焦急。
下方。
數千萬人族看著天空中那搖搖欲墜的陣法光幕，看著玄都不斷吐血的慘狀，以及在火海中苦苦支撐的神鳥。
恐慌在蔓延。
但就在這絕望的時刻，人群中，已經滿頭白髮、蒼老無比的石首領，拖著蹣跚的步履，走上了傳道台。
他沒有修為，他只是一個凡人。
但他轉過身，看著下方那千千萬萬的族人，大聲嘶吼起來。
「哭什麼！怕什麼！」
石首領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寧死不屈的血性。
「三萬年前，妖族屠刀架在脖子上，我們沒有死！今日這破水，也休想滅了我們人族！」
「仙長們在上面為我們流血拼命！我們人族雖然孱弱，但也不是只能躲在後面等死的孬種！」
石首領猛地咬破自己的手指，將鮮血塗抹在自己的眉心。
他雙膝跪地，雙手向天。
「人族兒郎們！把你們的意志，把你們的信念，全都拿出來！哪怕是死，也要死得站著！」
隨著石首領的帶頭。
數千萬人族紛紛咬破手指，點在眉心。
他們不懂法術，不懂陣法。
但他們有一種東西，是天地間任何生靈都無法比擬的。
那就是純粹的、足以改天換地的微弱信仰與不屈意志！
一點點微弱的白色光芒，從數千萬人族的眉心亮起。
這些光芒微小如螢火，但當幾千萬點螢火匯聚在一起時，便化作了一股浩浩蕩蕩的白色洪流。
這股洪流直接沖入傳道台，湧入了玄都的體內，湧入了那搖搖欲墜的二十四諸天劍陣之中。
得到了這股人族意志的加持。
二十四諸天劍陣的光芒猛地一亮，硬生生地將那下墜的弱水托起了幾分。
但這終究只是飲鴆止渴。
弱水連綿不絕，從天穹的窟窿里倒灌而下，重量每時每刻都在成倍增加。
三天三夜。
玄都的白髮已經被鮮血染紅，他體內的金丹布滿了裂痕，法力已經完全乾涸，全靠著一口氣在死死支撐。
天空中的鳳九也耗盡了最後一絲南明離火，無力地墜落在長青居的院子裡，生死不知。
陣法光幕上，開始出現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弱水的腐蝕氣息順著裂紋滲透進來，海灘上的草木瞬間枯萎化灰。
「護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