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長青在心裡暗暗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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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關的這三千年來，三位師尊在他耳邊念叨得最多的，就是量劫兇險，因果莫沾。
大師尊太上老子講究清靜無為，不沾紅塵
二師尊元始天尊講究順應天數，明哲保身
三師尊通天教主雖然好戰，但也懂得不去替別人擋災的道理。
葉長青作為三清共徒，怎麼可能犯這種低階錯誤。
鳳族？庇護？先天靈寶？
別開玩笑了，等龍漢初劫打完，鳳族自己都要去填不死火山來贖罪，還庇護我？
我背後可是未來的三位天道聖人，我需要你們鳳族來當靠山？
眼看著虛空中那幾根因果線馬上就要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了。
葉長青不再猶豫，猛地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上的淡黃色道袍無風自動，一股屬於太乙金仙的法力波動瞬間擴散開來，將鳳九那激動的情緒硬生生地打斷。
「閉嘴。」
葉長青的聲音冷若冰霜，沒有半點剛才拔劍相助時的風采，反而透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無情。
鳳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冷喝嚇了一跳，剩下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呆呆地看著葉長青。
「恩……恩公？」
鳳九有些不知所措。
「別叫我恩公，我也不是為了救你。」
葉長青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語氣生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這片山谷，靠近我的清修之地。我閉關三千年，今日剛剛出關，本想體悟一下天地自然。」
「結果這條蠢龍在這裡大呼小叫，不僅擾了我的清淨，還弄得此地烏煙瘴氣，血流成河。」
葉長青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黑龍的無頭屍體，滿眼嫌棄。
「我殺他，只是因為他太吵了，懂嗎？至於你，不過是碰巧站在他前面罷了。換做是一塊石頭、一棵樹，我也一樣會拔劍。」
這番話，葉長青說得十分決絕，沒有留下任何轉圜的餘地。
他在透過言語，向冥冥中的天道表明自己的態度：這只是一場意外的衝突，絕非有意介入龍鳳兩族的紛爭。
鳳九聽完這番話，臉色變得一陣青一陣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滿懷感激的道謝，換來的竟然是對方如此冰冷和不屑的回答。
身為鳳族的嫡系天驕，她平時走到哪裡不是被眾星捧月？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但偏偏對方剛剛救了她的命，她又發作不得。
「不管恩公……不管閣下怎麼說，你終究是斬了那條黑龍，客觀上救了我的命。我鳳九恩怨分明，絕不欠人人情。」
鳳九咬著嘴唇，倔強地看著葉長青。
「就算閣下不需要我鳳族的庇護，這份恩情，我也必須報！」
葉長青看著鳳九這副倔強的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洪荒的生靈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軸呢？非要報恩是吧？非要把因果線連上是吧？
葉長青注意到，隨著鳳九說出必須報這三個字
虛空中那些原本被自己言語震退了一點的因果紅線，竟然再次蠕動起來，大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架勢。
既然言語撇不清，那就只能用物理手段斬斷了。
因果因果，有因必有果。
想要徹底斬斷這種牽扯，唯一的辦法就是進行一場絕對公平、不摻雜任何感情的「等價交換」。
把救命之恩，變成一場毫無意義的買賣。
葉長青的目光在鳳九身上掃過，突然，他的視線停在了鳳九那死死攥著的右手上。
鳳九的右手緊緊握成一個拳頭，指縫之間，隱隱有極其純粹的先天火系靈氣溢位，那股靈氣甚至連周圍的量劫煞氣都能驅散幾分。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葉長青冷冷地問道。
鳳九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縮。
「這……這是一枚先天火蓮子。是我在前方那座火山的深處僥倖尋得的。那條黑龍也是因為貪圖這枚蓮子，才一路追殺我至此……」
先天火蓮子。
葉長青心中瞭然。
這東西對於修煉火系功法的人來說，確實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但對於他這個修劍道的人來說，只能算是個不錯的煉丹材料。
不過，用來做交易的籌碼，足夠了。
葉長青沒有說話，而是把手伸進了寬大的淡黃色衣袖裡，摸索了一下。
等他把手拿出來的時候，指尖已經多了一顆圓潤飽滿、散發著濃郁清香的丹藥。
正是他今天中午在八景宮剛剛煉製出爐的那種「九轉玉露丹」。
這丹藥剛一拿出來，周圍空氣中的血腥味和煞氣就被那股清香驅散了一大片。
鳳九聞到這股丹香，頓時感覺體內那因為反噬而火辣辣的經絡，都傳來了一陣清涼舒泰的感覺。
「這是……」
鳳九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接住。」
葉長青屈指一彈，那顆九轉玉露丹化作一道流光，穩穩地落入了鳳九那沒有受傷的左手裡。
鳳九手忙腳亂地接住丹藥，滿臉的茫然。
「閣下這是何意？」
她真的被眼前這個脾氣古怪的散修搞糊塗了。
明明前一秒還冷冰冰地說不是為了救自己，後一秒怎麼又扔給自己一顆看起來品階極高的療傷仙丹？
葉長青沒有理會她的疑惑，臉色依然冷漠得沒有一絲溫度。
「你現在身受重傷，經脈逆轉。如果不及時救治，就算那條黑龍死了，你也活不過三天，或者直接修為盡廢。」
葉長青指了指鳳九手中的丹藥。
「這顆丹藥，不僅能穩住你的傷勢，還能幫你梳理體內狂暴的法力。吃下去，你的命就保住了。」
鳳九握著丹藥，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眼眶都有些發紅了。
她就說嘛，這位前輩雖然嘴上不饒人，但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好人。
然而，鳳九眼中的感動還沒來得及完全化作淚水流下來，葉長青的下一句話，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她的身上。
「這顆丹藥，買你手裡的那枚先天火蓮子。」
葉長青緩緩伸出右手，攤開掌心，目光平靜地看著鳳九。
「你不是說絕不欠人人情，非要報恩嗎？好，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我剛才殺龍，是為了我自己清靜。但這顆丹藥，實打實地能救你的命。」
「一顆能救命的仙丹，換你手裡的一枚火蓮子。這是一場公平的交易。一手交貨，一手交丹。」
葉長青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山谷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把蓮子給我，你吃下丹藥。從此以後，你我不拖不欠，再無瓜葛。你走你的陽關道，我修我的清靜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