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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冬里尋春

  閒聊結束,大泉國師許清生將林一峰送出茶樓,並囑託其最好不要到處亂跑,如果能留在這玉堅城內最好。

  可是道人原本早就打定主意,好不容易來一趟福地,總不可能哪裡也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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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瑞雪福地可是九守道州那些詩人文人常來的地方,詩詞作畫,此為靈感絕佳之處。

  剛剛抬腳離開那座茶樓一步,林一峰迴頭一看,哪還有什麼建築,空曠曠的一片平地。道人環顧四周,周圍的路人都不以為然。

  林一峰向前走去,當下就出了城門,離開玉堅城好一段距離,尋了一片樹林掠了進去,坐在了一處大樹下。

  道人這才鬆了一口氣,來自胸口的疼痛只增不減。

  林一峰背後早已濕透了一大半。

  「這何時才是個頭啊。」

  林一峰苦笑,哀嚎一聲,整個身子彈起,一股熱浪自其背後湧來,背後被汗水濕透了的衣裳被瞬間烘乾,一隻一臂長短的火龍盤繞在其腰間,散發灼熱氣息,猶如一尊耀眼的日陽。

  林一峰攤開手掌,那條小火龍自其背後遊走而來,自然而然地盤踞在其手掌之上。

  「如此貴重的東西,師尊也是捨得拿來給我養傷。」

  道人微微一笑。

  有了這一條火龍的存在,那來自天地間的寒氣在靠近這位道人十步的距離,就像撞在一堵牆壁之上,被隔絕開來,四散而開。如今的林一峰體內可以說是千瘡百孔,只是稍微運轉一番靈力便會疼痛難忍,當下藉助這條火龍所帶來的灼熱氣息也能輔助如今道人體內靈力的流轉,再加上這瑞雪福地特有的如同白霧一般的靈氣,冷熱交加一番,倒是那種鑽心之疼緩解了不少。好在其還是一位純粹武夫,尋常的跑跑跳跳還是沒有什麼大礙的。

  道人所到之處,皆是冰雪消融,冰河開封。

  林一峰正了正頭頂的斗笠,稍稍思索了一番,最後還是收起了那條小火龍,後者一溜煙便鑽入其袖中。

  「還是不要強行改變這片山水氣運最好。」

  林一峰向前掠去,腳尖一步步輕點結霜的樹葉步步向前,很快便是出了這片樹林。

  對於這座瑞雪福地,這位道人雖然早年隨著師兄們行走四方到過這裡,但也僅僅領略過玉門城周圍的風景罷了。這次在這福地之中還要待上好幾年,就是為了好好看看這一方天地,當然,最主要的目的還是養傷為主。等到哪天出去了,還可以與那許久未曾蒙面的青衫男子當做佐酒的趣事。一想起這裡,道人便是有些感慨,自分別起也有一年多了,不曉得那位好兄弟如今怎麼樣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寫封信過來。

  林一峰笑罵了一聲:「不知道如今道爺不方便,難道還要我給你信心不成?聖州到這道州很遠嗎?」

  當然很遠,還隔著一條一望無際的北海。

  此時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東子崖之上,有一山頭別院之中,其上房屋門口貼滿了對聯和窗花,正堂門框上左右還個掛有一個大紅燈籠。

  就在此處堂屋下,坐著一位身材修長,身穿青色長袍的男子,手裡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鯽魚湯,津津有味地品嘗著。正要喝下一口,突然間鼻尖一癢,重重地打了一個噴嚏,整個人身子傾斜,手中的湯碗差點沒翻掉。

  青衫男子抽了抽鼻子,看了一眼即將雪滿山頭的景象,嘴裡喃喃道:「莫不是染上了風寒?」

  隨後青衫男子又是搖了搖頭,埋頭喝了一口熱湯,滿臉愜意,整個人縮成一團。

  林一峰一躍上了一座山頭。

  這座山不高,但是很寬,就像一座左右延展的長城邊牆。

  放眼望去,山下是小橋流水人家,炊煙裊裊,零零散散的山村小鎮。

  翻過這座名為「玉帶」的山頭,就進入到瑞雪福地另一個地域了。林一峰小時候是隨著師兄們以玉堅城為中心,一直往西走,那邊大泉一些家族宗室居住的多一些,行辦一些公事也多在西邊的城內,至於玉堅城東邊則是沒怎麼來過。

  「翻過一座山,好似兩座天下。」

  道人眯著眼睛,看著那些山村小鎮,伸手扶了扶腰間的玉帶,忽而腦內靈光一閃,手掌虛握,一本湛藍書封的小本呈現在其手中,伴隨而來的還有一支紅金色條紋的羊毫,上面刻有「晴柔」二字,極其細小。

  林一峰猶豫了一會,曲腿盤坐而下,將那本湛藍小書攤開,投筆而下。

  晨起開門雪滿山,雪晴雲淡日光寒。

  林一峰停筆,想了想,下意識抬頭,卻發現自己正坐在一棵梅花樹下,一朵朵清客伶俐,凌寒獨自開,孤芳自賞。

  道人想伸手去摘,手指卻停在了那一節梅枝前。

  道人收回手,重新拿起那一支「晴柔」,再次寫下,

  簷流未滴梅花凍,一種輕孤不等閒。

  道人看著寫下的那句詩詞笑了笑,帶有一枚青色戒指的手向身前一過,將小書和羊毫收起,又接連打了個響指,一個幽綠的小葫蘆呈現在其手中,小巧精緻。

  林一峰搖了搖那個小葫蘆,裡面咕咚咕咚作響,他扒開木塞,鼻子湊近聞了聞,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鼻而來,這小葫蘆裡面裝著的藥酒,可是山上修士可遇而不可求之物,只見道人小小的抿了一口,臉頰瞬間微紅。

  只見他高高舉起那個幽綠的葫蘆,對著那一束破開雲層,傾斜而下的初冬第一縷陽光。

  「喂!過了十多年未曾見面,等到了見面之時,可不要差我太遠啊!」

  從那場變故至今,林一峰恢復意識才不過一年時間,大多數都是在那白元觀一處清池之中度過的。

  道人面對山下,伸了個懶腰,振臂高呼,直直躺進了雪地里。

  林一峰心懷期待。

  半晌,這座山頭再次陷入寂靜,那一處隨風飄揚的梅花樹枝上,掛著一塊精雕木牌。

  那是一塊桃符,上面刻著「鬱壘」二字,而在桃符的後面還刻有一行小字,是新加上去的,那是一豎排小纂。

  林一峰此刻正站立在一把漆黑厚尺之上,遨遊在天邊,俯瞰腳下的山野之間。

  飛過一條條溪澗、一座座山丘,道人都不曾停留,只是粗略看過一眼便是御尺離去。

  這等寶物,是許久未曾蒙面的三師兄贈與的,無需運轉靈氣,只要意念繫結其上,心念一動便可驅動。

  人間風景千千萬,山野田間占一半。

  林一峰如今所處的地界,是瑞雪福地中名副其實的「書香門第」。從天上望去,書院裡頭的夫子正帶著學生們坐在庭院中,以眼前雪景教學、作詩。

  林一峰心念一動,那把漆黑重尺逐漸降下高度,最終在一處小鎮外湍湍的溪流旁落下。

  這邊彷佛是這瑞雪福地難得能夠感受到春意的地方,這裡溪流解封,岸邊的垂柳也是漸漸舒展,積雪消融,花蕊逐漸躍上枝頭。

  林一峰重新戴上斗笠,繞了半圈,來到這座小鎮的大門口處,抬頭望去,那看上去下筆極重的「知春」二字歷歷在目。

  這位道人正了正斗笠,望向鎮子大門口的那塊簡陋的牌匾,笑了笑。

  「好名字。」

  道人進了鎮子去。

  鎮子不大,可人不少,三三兩兩,鎮子路上還有牛車馬車幾輛。

  沒走幾步,道人便被一店家吸引了過去。

  此地無春,但人人心中嚮往春,於是便有了這專門寫春貼的鋪子。

  待到掌柜停筆之後,站在其身後一位穿著紅衣棉襖的年輕姑娘便是示意大夥可以購買了,又往店裡招呼了幾位夥計,將先前的一些存貨也一併拿了出來,掛在了鋪子門口前。圍觀的眾人紛紛開始進行挑選,一副春帖說貴不貴,有十五兩一副的,也有十兩一副的。

  林一峰走來走去,挑選了兩幅寫有小楷詩冊的斗方和門心各一幅,過去結帳的時候,那位掌柜的看了一眼這位頭戴斗笠的道人,眯著眼睛,笑得很慈祥。

  「這位道長眼光不錯啊。」

  林一峰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就是識貨,還得是掌柜的一雙妙手,才能作出如此佳作,讓晚輩大飽眼福。」

  掌柜的聽到這句話,笑眯眯的給這位會說好話的識貨道人少了五文錢,但是這位道人還是給了三十文,留下一句「物有所值」,便是轉身離去。

  那位已是年過七十的白髮掌柜在年輕人離去後朝那個方向拜了一拜,嘴裡喃喃自語。

  「不知道又是哪位山頭的仙師下山遊歷來了。」

  端來一杯熱茶的那位紅衣姑娘也朝著那位道人離去的方向看了看,轉頭對老人笑著說道:「爺爺,都說那山上的仙師下山大多數都是掩人耳目,使了那障眼法,如何能讓你看出來啊?」

  白髮老人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喝出一口白氣,瞥了一眼身旁的紅衣丫頭說道:「你爺爺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已經出門求學去了,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還要多哩。這麼多年的遊歷,還是見過那麼一兩位山上仙師的,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

  紅衣姑娘眼睛眨了眨,整個人趴在那前柜上,點了點頭。

  「那還真是一位道家仙師哩。」

  林一峰收起那兩幅春帖,進了一家酒肆,點一晚鎮子裡的特色酒釀,名為「水柳釀」,熱了熱,又點了一盤醬牛肉,一碗下肚,體內熱氣騰騰,酒香甜美,口感還不錯。

  道人又環顧四周,見這裡男男女女的過客似乎都會停下來歇腳,然後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酒釀,又聽了一些只有在酒局上才能聽到的鄉野趣事和江湖雜談,便是買了好攤子密封的「水柳釀」帶走,出了酒肆去。

  在春韻鎮逛了一時半會,吃過了開春必吃的春餅,又稱「咬春」,味道非常不錯,林一峰便是後者臉皮詢問這春餅如何製作,卷春餅哪幾樣才好吃,配春餅是喝酒還是飲茶,一通問了個遍,最後一一得到答案後,才安心離去。

  走在路上,道人心中一個念頭閃過,也不知為何,自己的行為倒是越來越像那個男人了。

  道人搖了搖頭,苦笑道:「林一峰啊林一峰,可別學他,你手頭可沒那麼寬裕。」

  道人輕踏積雪,出了鎮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