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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適我願兮

  負責鎮守大申西部的十大天隘之一的海龍關有一位僧人渡海而來,身穿粗布袈裟,是來自那遙遠的西牛賀州。

  辦好繁瑣的入關手續之後,周圍站的筆直的守衛都忍不住多看了這位年輕僧人幾眼。

  因為他實在是長得太英俊了,就像一個神采英拔的山上神仙。

  在其腰間還掛著一個,酒壺?

  負責把守海龍關的守衛李岳遞給了這位僧人一頂斗笠。

  「還請法師戴上,不然入關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年輕僧人笑了笑,收下後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道謝後轉身離去。

  離開海龍關境內,入了周圍一個城鎮,僧人租了一輛馬車往北疾馳而去。車廂內,僧人摘下斗笠隨手扔向一邊,臥榻而下,翹起單腿,兩手枕於腦後,就這樣盯著車廂頂。

  「師父可算是給我點事情做了,這是要去哪來著?」

  僧人連忙起身,手自那手腕上赤紅色的念珠處一抹,一張堪輿圖憑空出現,僧人將其攤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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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應該是在聖州最西部。」

  英俊僧人清了清嗓子,單手豎於胸前,另一隻手掀開帘子,朝車伕問道。

  「敢問施主,我們正前往何處?」

  那位中年漢子擦了擦脖頸處的汗水,笑著回答道:「回大師的話,我們正在趕往銅鑼城,大概還需半天時間,如果大師嫌速度太快,路途顛簸,儘管跟我說便是。」

  「大可不必,施主只管向前便可。」

  漢子笑了笑點了點頭。

  英俊僧人返回車廂,再次慵懶的躺下,摘下別在腰間的酒壺,就要抬頭猛灌,卻聽見心湖中響起一道斥訴聲,搞得這位英俊僧人一個激靈。

  「陸遠!」

  名為陸遠的僧人趕忙坐起,有些委屈的指了指那個酒壺。

  「師父啊,這可不是酒水,這是我們賀州名茶,叫做「酒香茶」,真的沒騙你,不信您嘗嘗?」

  僧人將酒壺舉於頭頂。

  心湖之中久久沒有響起回應。

  陸遠試探性的拿起那酒壺,等待了一番後,還是沒能等來自家師父的訓斥,便是仰頭暢飲起來。

  幾乎只在一瞬間,這位僧人倒飛出了車廂。

  正在前室安心趕路的漢子馬車伕只聽見後面車廂內傳來「嘭」的一聲巨響,緊忙停車趕過去檢視。

  「剛剛是怎麼了?大師。」

  只見那位僧人頭戴斗笠,手指不斷來回摩擦那一副念珠。

  「這裡並未出事,想必施主應該是聽見之前那一聲巨響,還請施主放心,也許是車輪撞到某物了,並無大礙,還請施主繼續趕路即可。」

  漢子又檢查了車子一遍,發現確實沒有什麼毛病後,繼續揚鞭啟程。

  車廂內,名叫陸遠的年輕僧人兩隻手揉搓著屁股,一陣齜牙咧嘴,倒吸涼氣。

  師父這一腳,可真不輕!

  「話說,苦海大師前一陣子不是剛到聖州送過東西嗎,為何還要我來跑這一趟?」,陸遠實在是想不明白。

  這個時候心中又響起了那道熟悉的聲音。

  「為師好不容易為你求來的這次機會,送書為主,遊歷為輔,也別耽擱太久時間,儘快將書送往學宮,在這之後給你兩年時間,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不管你。」

  陸遠眼前一亮,立馬坐正了身子,「師父此話當真?」

  「自然是真,不過為師還是要提醒你,畢竟是在別人的地盤,你還是要收斂一點。」

  陸遠點了點頭,緊忙感謝道:「多謝師父栽培啊,這等大恩弟子必定銘記在心!」

  那道聲音哼了一聲,隨後不再言語。

  陸遠笑了笑,開啟車廂窗戶,再次看著周圍的景象,都要覺得可愛上了許多。

  西牛賀州寺廟裡可不是都像陸遠他們這樣說話隨意,絕大部分還是很嚴謹的,只是陸遠這個寺廟太過特殊了,再加上其師父在受戒之前本就不是什麼「安分之輩」,如今誠心皈依佛門後原本收斂了許多,直到陸遠的出現,又將其帶回了以前那般十之有三。

  「現在全天下都在給學宮送「書」,也不知道這大同聖州學宮缺不缺這些「書」啊。」

  陸遠躺在車廂內,翹著個二郎腿,轉念一想,自顧自的點了點頭道:「是要的是要的。」

  隨後這位英俊年輕的僧人偷偷摸出師父交給他的那本佛經,說是佛經,其實就只有薄薄的一本,陸遠緩緩翻開,經書上並無文字,只有一把純白色的飛劍盤旋。陸遠盯著它出了神,那把秀珍純白飛劍開始抖動,然後就要放出耀眼的白光,刺激的陸遠這才回過神來,緊忙將經書合了起來。

  陸遠撫了撫胸脯,好似驚魂未定。

  「差點又搞砸了,這要是出事了,我圓寂了倒是沒什麼,主要是苦了這一方百姓。」

  於是陸遠破天荒的決定不再去翻動這本無字經書。

  ————

  鬼域的一處山谷里,李沐春吹著小口哨,悠哉悠哉的從梁棟的田地里拔起一根又一根的草藥,因為梁棟種了許多,所以讓得李沐春好幾次都有一種拔雜草的感覺,卻不曾手中的「雜草」換了地方可是價值連城。

  李沐春將梁棟田地里種植的草藥各拿了三斤,雖然梁棟一直嚷嚷著讓其再多拿一點,否則自己心裡不安,不過李沐春還是沒有多要,畢竟人家還是以這個為生的。書本雖然價值連城,但是李沐春知道這又不能當飯吃,而且梁棟也不可能會去變賣。

  扒拉完藥草的李沐春心中格外舒暢,於是便雙手籠袖的站在田壟間看著這些往來的農民,因為梁棟算是最早的一批,現在這片田地也是開始陸續見到其他身影了。

  李沐春放眼望去,除了氣氛稍稍壓抑一些,還真跟人界大早上的山上沒什麼區別。就在這時,不遠處一抹綠色將其目光吸引了過去,李沐春眯眼一瞧,那一抹綠色還真是不少。

  難得在這鬼域能夠見到如此鮮亮的顏色,李沐春當即就問道:「梁大哥,不遠處那棵綠植是何人種植的?」

  梁棟暫時放下手上的活,看向李沐春手指的方向,回答道:「那個東西呀,是學宮以前來人種植的,好像叫什麼常青。」

  李沐春好奇心大發,笑著點頭說道:「倒是為這地方添了不少人間氣。」

  「可不是嘛。」,梁棟附和道。

  「那我過去看一眼,馬上回來。」,李沐春招呼了一聲。

  「去吧去吧,這玩意在我們這倒是成為新鮮事了。」,梁棟笑道。

  李沐春便自己一人沿著蜿蜒的山間小路一路前行,而那一抹綠色隨著青衫年輕人的靠近愈發龐大,快要到跟前才看清,這一株龐然大物,原來是一棵青翠欲滴的勁松,只不過比起平常見到的綠松,有些與眾不同,要大上不少。

  李沐春繞著這棵松樹幾圈,枝繁葉茂,生機勃勃,傲然屹立於這鬼域之中,就好像絲毫不受這周遭陰氣的影響。

  青衫年輕人站在樹下,抬起頭來閉上眼睛,傾聽樹葉沙沙的響聲。

  很快便聽到不遠處似乎是一個小孩哇了一聲,李沐春便循聲看去,一位孩童正坐在地上,在其身前是一位佩劍的紅衣女子,此時正舉著劍鞘指向倒地的孩子。

  李沐春眯起眼睛,稍作思量便走了過去。

  「一路跟了我這麼遠?有何居心?誰派你來的?」,只見紅衣女子面無表情,質問著身前的孩童,後者還拖著哭腔。

  就在紅衣女子又要出聲質問之時,李沐春現身攔在女子跟前,抱拳道:「姑娘姑娘,問問題可不是這麼問的,再怎麼說這也是個孩子,你這麼當然會嚇著他的。」

  見到李沐春出現,紅衣女子挑了挑眉。

  李沐春轉過頭,摸了摸孩子的頭,微笑道:「小傢伙別怕,能不能告訴哥哥為什麼要跟著這位姐姐呀?是因為認識她?」

  原本還有些哭哭啼啼的孩子見到李沐春那張極為安撫人心的臉蛋以及溫柔似水的話語,頓時哭聲就止住了不少,招呼著李沐春靠近一些。

  待到青衫年輕人將耳朵湊過去,那孩童才細聲說道:「因為很久沒見到活人了,想跟姐姐說說話,而且姐姐又這麼漂亮。。。」

  李沐春微笑著點了點頭,回頭頭去,看了幾眼那位抱劍望向遠方的紅衣女子,眨了眨眼,好像還真不錯。

  「既然這樣,那你自己跟姐姐解釋一下就好了,我看姐姐也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李沐春微笑道。

  在李沐春的鼓勵和安撫下,那孩童鼓起勇氣來到紅衣女子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裙一角,紅衣女子看向那一襲青衫,後者笑著搖了搖頭。

  紅衣女子便蹲下身子,孩子便湊了過去,輕聲說道:「對不起,跟了姐姐一路,讓姐姐起疑心了,因為很久沒有見到像姐姐這樣的人,所以想問一問現在人界都是什麼樣子的?」

  那孩子脖子上有一道十分明顯的勒痕,生前應該是被人勒死的。

  紅衣女子立馬就動了惻隱之心,笑了笑,然後用手指為其擦拭去淚水,柔聲說道:「以後與人說話,就要大膽說出來,這樣一路跟著,難免會讓人起疑心,而且這是鬼域,像你這樣乖巧的孩子可不多見的,所以姐姐剛剛才會這樣對你。」

  孩子點了點頭,破涕為笑。

  「你想要知道人界什麼事情?姐姐說給你聽。」,紅衣女子笑道,亦如人間三月風。

  那孩子十分開心,一股腦的問了很多,紅衣女子也沒嫌麻煩,一一講給他聽。

  李沐春雙手籠袖站在一旁,心中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滋味,讓其下意識的覺得這一幕如同人間詞話。

  谷間青松,松下佳人與孩童輕聲細語,言語如三月天,淺笑似三月風。

  李沐春下意識的抬頭看向天邊。

  明明是沒有太陽的,怎麼會讓人如此暖意洋洋?

  青衫年輕人破天荒的有些臉紅,覺得有些羞恥,撓了撓臉,覺得自己臉皮多多少少是有些厚實的。

  紅衣女子在與孩童言語的時候也瞥了幾眼站在不遠處的青衫,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待到將孩子送走之後,反而是紅衣女子先開口問道:「你這個大活人,是怎麼來到這鬼域的?」

  李沐春也毫不掩飾的回答道:「遭人暗算唄,誰想來這地方?」

  紅衣女子點了點頭,覺得在理。

  「那姑娘呢?」,李沐春反問道。

  「誤打誤撞。」,紅衣女子回答道。

  李沐春笑了笑,「那姑娘運氣比我還要差些。」

  紅衣女子轉身就要離去,李沐春連忙叫住,說道:「既然好不容易在這鬼域有個伴,總歸都是要尋找出口出去的,我們為何不一起呢?那不還快些?」

  李沐春作了一揖,說道:「在下李秋,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紅衣女子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你李沐春真有意思,還李秋,你怎麼不叫李冬李夏?

  「荷巧。」,紅衣女子抱拳道,隨後又問道:「你這個禮節會不會不太合適?」

  李沐春擺了擺手,指了指荷巧腰間的玉佩,笑道:「姑娘將學宮這麼大一塊牌子掛在腰間,是怕別人不認識姑娘吧?」

  荷巧看去,還果真是,隨即便將玉牌收了起來。

  李沐春雖然對學宮有些了解,但是還是沒有認出那一塊玉牌可是寥寥無幾的君子牌。

  「既然姑娘是學宮之人,那之前有沒有來過這鬼域?」,李沐春問道。

  「了解一些,但是未曾來過。」,荷巧搖頭回答道。

  李沐春摸了摸下巴,說道:「我從當地村民口中得知距離這裡不遠處有一座河靈城,荷姑娘要不要與我一起去那邊碰碰運氣?」

  「也好。」,荷巧回答的乾脆。

  「那我就為何姑娘帶路了。」,李沐春微笑道。

  二人走在田間,男子的俊俏加上女子的美貌,導致周邊的這些村民都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活。

  青衫年輕人時不時看一眼身邊紅衣女子一眼,每一次都是欲言又止。

  行路間也是閉目養神的荷巧開口道:「李公子有話不妨直說。」

  青衫年輕人撓了撓頭,便是開口問道:「之前就想問問荷姑娘,我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紅衣女子也看向他,淺笑道:「應該是李公子記錯了吧。」

  李沐春立馬轉過頭去,不知道為什麼,他可沒有與其對視的勇氣。

  「這樣啊。」,青衫年輕人搓了搓臉頰,雖然是這麼說,但嘴裡還一直嘟囔著不應該啊。

  山間,田野,在這鬼域之中,一青一紅就這樣初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