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為輕舟,落日南山際。
常隨去帆影,遠接長天勢。
山中山,霧中霧。白雲如玉帶,聚攏,簇擁,與天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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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鳥似輕舟,自雲中划過。
畫眉山,是為兩座各自東西延展的山脈連線,高聳入雲。兩處山脈中間是一道渾然天成的缺口,猶如被人一劍劈開,又有些意猶未盡,所以才從山頭處分開,山腳處又相互連線。
此山之高,登頂,舉目群山皆在山腳,抬頭,只見飛鳥畔懸,天際當空。
畫眉山雲遮霧擾,就如女子之眼眉,掛於天邊。
這是一座自太古年間就存在的山脈,占地之廣,延展開來成為了連線兩大地域的存在。
關於這座畫眉山的故事,眾說紛紜,有的說其幾萬年前是渾然天成,又有人說其祖輩口傳而下曾親眼看見是被人一劍劈開,還有人說這山是很久以前從天上掉下來的。
山高地勢險,植被繁茂,站在山腳,都能見到那一棵棵垂柳,一株株石竹花。此山眾獸繁多,算得上是一塊仙家之地,方圓百里之地的百姓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是不會登上此山的。山中靈氣盎然,越往山頂靈氣就越充裕。
在畫眉山山腳不遠處,有一村落,規模還不算小,正碰巧今兒個趕集,村子裡人來人往車來車往,家禽的叫聲、商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
村門口有三人騎著馬匹緩緩靠近。
李沐春用手遮擋在額頭朝遠方看去,那座雲遮霧繞的畫眉山已經能夠映入眼帘。
「歇會?」,李沐春問道。
「我沒意見。」,林一峰說道。
「可以。」,瀘湛點頭道。
隨即二人就進了村子去。
村子名為桃坪,村民們多穿一些長褂長袖,來到此地,氣溫已經不同於其他地方了,遠遠望去那畫眉山上白茫茫的一片就是最好的證明。
三人早已換上稍稍厚實的衣物。
進了村子,三人改為牽馬步行。
李沐春走馬觀花,一路看去,桃坪村的村民似乎都有養鳥雀的習慣,一些個衣著看上去就是富貴人家的手裡舉著個鳥籠,裡頭的小傢伙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這種鳥雀李沐春認得,叫金絲雀,又稱芙蓉鳥,是一種十分著名的籠鳥,體色有黃白桔紅古銅不一,在這大同聖州,此鳥又分為北方的「荷會種」與南方的「平仁種」,這荷會和平仁,都是大申地名。此鳥羽色淡,鳴聲清脆。
那富貴人家養的鳥體色黃白相接,養的肥肥胖胖的。
「還是差點意思。」,李沐春笑道。
因為真正的好金絲,是白羽毛、紅眼睛。
林一峰手裡拿著個些許厚重的本子,正在寫寫畫畫,一路走來都是如此。
瀘湛跟在李沐春後頭,偶爾看看店鋪和地攤。
李沐春忽然湊了過去,看到林一峰手裡的本子,問道:「寫啥呢?」
林一峰解釋道:「難得來一趟聖州,所以我想將在這裡的所見所聞全部記錄下來,看看能不能編纂成一本山水遊記,回頭給道觀里的師兄弟看看。」
李沐春笑道:「有心了有心了。」
「想不到在這種小地方,也能見到如此景象,遠離塵囂,怡然自得。」,瀘湛感慨道。
「小地方才好啊,京城雖大,玩樂的地方也多,但是比起這些遠離塵囂的村子,就是少點什麼。」,李沐春雙手負在身後,緩緩前行。
林一峰忽然說道:「有些東西,我得跟你說說。」
李沐春會意,當即就在路旁找了個茶館領著二人入座。來此處飲茶的人並不多,三人還是選了個清淨的位置,靠著窗子,一次落座。
李沐春點了一壺當地特色的打油茶。此茶與別樣都不同,是用瓦罐裝茶水,製作方法也是頗異,先用茶油倒入熱鍋之中,再將泡好的茶葉放入鍋中翻炒,直到茶葉被炒出汁水,加入沸水烹煮,還需過濾殘渣,便可出鍋。
此茶十分濃郁,最適合祛寒保暖。
李沐春還死皮賴臉的跑到櫃檯前問掌柜的這打油茶的製作手法,掌柜的也是一字不漏的都告訴給了青衫年輕人。
眾人飲茶完畢,林一峰放下茶杯,說道:「該說正事了。」
李沐春與瀘湛二人不約而同的看向道人。
「瀘兄弟剛來,可能有些東西還不知道,所以此次先聽,到時候我再一一同你說明。」,林一峰說道。
瀘湛點頭。
年輕道人看向李沐春,說道:「許久之前,在紅燭鎮的時候,你還記得我用法術使你看到的那一條線嗎?」
李沐春點了點頭。
「那一根伏線,是牽扯氣運的,一直到采濤郡的如清縣和那座萍興水府中我也見到過。」
林一峰手指掐訣,在瀘湛和李沐春眼前一抹,然後用兩指在身旁輕輕一提,一根稍顯黑色的細線便是被其提起,在黑線之上,還有些許靈氣化作的粉塵四散而飛。
「百詭宗?青華山?」,李沐春問道,這兩個名字都是從那湖君仰從口中得知的。
林一峰搖了搖頭說道:「我對你們聖州不熟悉,所以並不知道這兩個宗門在何處,不過我可推斷,我們離他們已經十分接近了。」
李沐春看向一旁的瀘湛,後者也是搖頭道:「我平時與山上修士打交道的少,所以這兩個名字聽著也耳生。」
線索就此中斷。
李沐春將杯中溫茶飲盡,一拍桌子喊道:「出發!現在就去四處打聽去。」
交了錢,李沐春問了掌柜,後者搖頭表示沒聽說過。
三人出了店門,這次沒有選擇分頭行動,因為村子不是太大,多走走就能走完。
林一峰還是提議要小心為好。
來時路上,太過人跡罕見了。
三人走近一家名為「春韻」的字畫鋪子,前方站著好幾個人,穿著各不一。
穿著藍色袍子略顯蒼老的男子手裡拿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身著相對樸素,一身粗布棉襖的年輕男子。一位身背竹箱,頭戴棉帽,手裡還拿著一卷書籍的書生,以及一些街坊上的教書先生都圍觀在這間字畫鋪子前駐足。李沐春讓瀘湛和林一峰原地等待一會,就稍稍往裡人堆里擠了擠,想著湊個熱鬧,順便打聽打聽。只見那鋪子門前擺放著一張長木桌,呈暗紅色,桌面上看得出來是經過長期打蠟保養,亮閃閃的,上面鋪著幾張豎長的紅紙,身穿紅色棉襖馬甲的鶴髮老者手持毛筆正在寫那詩詞。
李沐春瞧了瞧桌子旁,還放有幾幅早已寫好的詩詞。詩體近於宮詞,多為絕句,文字工麗,內容大都是歌功頌德的,或者寓規諫之意。
李沐春連忙問了問那位揹著竹箱的書生。
「請問這位先生,此物可是春貼?」
那位書生轉過頭來,先是打量了青衫年輕人一番,隨後笑著回應道:「正是。」
「在後生認知中,春貼一般不都是裁剪,為何這裡是手寫呢?」,李沐春繼續問道。
那書生也不嫌麻煩,反而笑著與其解釋了一通。
「這些帖子與那窗花有異曲同工之妙,是一地方習俗,是為寫春帖子。在宮裡頭一般都是用剪彩的形式裁剪出來的,我們這些小鄉鎮沒有那個習慣,於是乾脆就用手寫了,這樣還來得快些。與其說是手寫,更像是手畫。而這位鋪子的李掌柜,便是這十里八鄉,畫春帖最神的一位了,如果公子喜歡的話,倒是可以買一些回去,討個喜慶也好。」
「這離著過年還有這麼長時間呢,此時買回去,會不會有些過早了。」,李沐春倒是有些猶豫不決,因為眼前有幾幅還真入了他的眼。
書生笑道:「可不早了,幾個月的時間,眨眨眼就過去了。再說了,這家店鋪的掌柜寫春貼手藝是一絕,而且只在這個時候售賣,等到過年前幾日來買,可就沒有咯。」
李沐春點頭,想了想,還是問道:「先生可聽聞這方圓之地,有沒有一座名為青華山的山頭?」
書生手指捏住下巴想了想,搖了搖頭。
李沐春笑而不語,與書生道謝之後,還是放棄了購置春貼的想法。
之後,一襲青衫在人群中東問西問,結果沒一人知道,李沐春擠出了人群,朝等待著的二人無奈的擺了擺手。
瀘湛說道:「既然如此,我們是繼續趕路還是留下來打探訊息?」
李沐春看向林一峰,後者說道:「都行。」
青衫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權衡一番後,說道:「此時天色還尚早,我的建議是快馬加鞭趕往畫眉山,如果那裡有山上宗門的話,去那裡一問,應該會有我們想要的答案。」
瀘湛和林一峰表示贊同。
三人趕回茶館,解開栓繩,騎著馬出了村子去了。
這處地界風大,且多有濃霧,經久不散。大風一吹,霧起凝聚,在三人剛剛離開後,這座名為桃坪的村子很快就被濃霧遮得看不見了。
林一峰騎在馬背上,朝後方看了一眼,立馬喊道:「快走!」
瀘湛稍許降了速度,選擇護在李沐春之後,三人馬匹還是以極快的速度朝前方奔去。
咻咻!
有什麼東西在濃霧中穿梭,直奔三人而來。
瀘湛回頭一看,是兩把飛劍,托起流螢,穿破霧氣,朝這邊飛來。
飛劍不大,速度卻是極快,三兩下便接近了三人。
瀘湛在馬背上轉了個身,緊盯著飛劍來時的方向,迅速出拳,剛好擊中一把飛劍,將其打飛出去,另一把卻從其耳邊呼嘯而過。
「小心!朝你們來了!」,瀘湛喊道。
三人拉緊韁繩強行將馬停下,林一峰腳尖在馬背上一點,整個人掠出去,懷中雲手,將那把飛劍禁錮在身前。
李沐春雙手迅速捏上幾張符籙,進入戰鬥姿態。
三人一致看向來時的方向。
一道人影破霧而出。
李沐春嘴角一咧。
自那霧中出現的,是一位身背竹箱,頭戴綿帽的書生。
只見書生雙指一勾,林一峰懷中那把飛劍掙脫束縛與先前瀘湛打飛的那把飛劍一同重回書生身邊。
李沐春眯起眼睛,打量著書生,問道:「你是何人?」
書生緩緩落地,看向眼前的三人。
「青華山,陳心。」
三人如臨大敵。
書生身前飛劍變化,二變四,四變八,八變十六。
李沐春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這是他第一次面對劍修,一個真正的劍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