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殿內。
帝辛坐到石桌另一側。
后土沒有擺地道聖人的架子，也沒有讓一群陰神站在旁邊聽。
桌上甚至只有一壺幽冥特有的魂茶。
帝辛低頭看了一眼。
「活人能喝？」
后土嘴角微微揚起。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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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晚上少睡一會兒。」
帝辛端起來嘗了一口。
入口微涼。
緊接著一股清明之意直入元神。
連一路經過鬼門關沾染的陰氣都被沖淡不少。
「好東西。」
后土也端起茶杯。
「喜歡的話，走的時候給你帶兩斤。」
「先談正事。」
她放下茶杯，語氣一下認真許多。
「你那封詢問文書我看過了。」
「想法可以談。」
「規矩得先講清。」
帝辛點頭。
「請說。」
后土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
「正常該入輪迴的亡魂，人道不能為了擴充英靈數量長期扣在人間。」
「人族可以讓功勳者自己選。」
「他們一旦選擇輪迴，人道就得放行。」
帝辛回答得很乾脆。
「功勳封神法本來就有輪迴這一條。」
「人道神庭以後也會保留。」
后土點頭，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輪迴會洗去絕大部分前世記憶。」
「這是六道長期執行形成的必要規則。」
「人道以後若想建立祖靈體系，可以保留功勳、文明記錄與必要傳承。」
「所有人帶著幾十世、幾百世完整記憶重新出生，六道很快就會亂。」
帝辛略一思索便明白其中問題。
一個普通人帶著一兩世記憶或許還能承受。
若活了上百世。
每一世的父母、妻兒、仇敵、喜怒全部擠在一個元神里，單是身份認知都能把人逼瘋。
「這一條也認。」
「人道想儲存文明。」
「沒興趣把所有人弄成記憶倉庫。」
后土聽見「記憶倉庫」四個字，明顯有些想笑。
「你這個說法倒挺形象。」
她隨後豎起第三根手指。
「亡魂進入地府以後，地道負責管理。」
「人道若要查證詞、查魂籍，可以走正式程式。」
「直接派人衝進地府抓魂，我會把人扔回陽間。」
帝辛看著她。
「還能扔回去？」
后土淡淡道：「活人可以。」
「死了的就別想這種好事。」
帝辛笑了一聲。
「行。」
「人道也不想天天跑地府搶魂。」
后土三條底線說完。
「輪到你。」
帝辛也不繞彎子。
「第一。」
「人族重大命案尚未結清時，受害者已經死亡，人道希望能在輪迴前完成必要證詞。」
「只查與案件直接有關的內容。」
「問完就走。」
后土點頭。
「合理。」
「第二。」
「功勳者選擇輪迴以後，人道記錄的功勞要和地府魂籍完成交接。」
「他們生前救過多少人。」
「守過多少城。」
「有沒有未處理的罪責。」
「人道會把帳送過來。」
后土繼續點頭。
「功德本來就跟著真靈走。」
「人道願意把記錄送來，地府查起來更方便。」
帝辛說到第三條時，神色明顯冷了下來。
「非法拘魂。」
「人族死後，魂魄該來幽冥。」
「有人拿去煉器。」
「有人鎖在法寶里。」
「有人用度化法門把人連哄帶騙扣走。」
「人道在人間查。」
「地府從魂籍端查。」
「兩邊把帳對上。」
后土手中的茶杯輕輕落在石桌上。
「這條。」
「我等你提很久了。」
帝辛眉頭微動。
后土看向六道輪迴方向。
「地府這些年也發現過很多異常。」
「魂籍顯示某人生死已終。」
「亡魂卻遲遲不到。」
「洪荒太大。」
「地府無法知道陽間具體發生了什麼。」
「有些魂遲到幾天。」
「有些幾百年都不出現。」
「我們只能記錄為異常。」
「你現在建了人道法網。」
「活人端終於有了能長期查帳的地方。」
帝辛聽到這裡，手指輕輕敲了一下石桌。
「那更該對。」
「對。」
后土看著他。
「可我提前說清。」
「信奉其他道統的人死後，若本人真心愿意前往對應道場，地府不會強行把魂抓回來。」
「西方也好。」
「其他仙門也好。」
「真正自願的路，地道承認。」
帝辛直接點頭。
「人道也是這個態度。」
「誰真心愿意去西方。」
「孤攔他做什麼。」
「孤要查的是拿法術控制心智、拿假話騙魂、拿法寶鎖魂的。」
后土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明顯笑意。
「這一點說清楚。」
「後面就好談。」
雙方幾乎在最關鍵的原則上達成一致。
這場見面也比很多洪荒大能預想得順利得多。
人道不搶六道。
地道也不拒絕人族查自己的受害亡魂。
邊界清楚以後，真正需要討論的便是怎麼執行。
后土抬手。
一面灰黃色魂鏡浮現在石桌上方。
鏡中出現一份人間案件記錄。
帝辛看了一眼，立刻認出。
正是之前整理亡魂舊案時發現的那樁半封血書案。
人道第一庭已經審了很久。
受害者死亡。
關鍵證詞缺失。
后土看向帝辛。
「紙上寫規矩容易。」
「先試一次。」
「這樁案子的死者已經到了幽冥。」
「她原本三日後就會進入下一輪輪迴。」
帝辛問道：「還來得及作證？」
「來得及。」
「她自己也願意。」
后土抬手在魂鏡上輕輕一點。
輪迴殿外，一名陰差躬身領命。
片刻之後。
一個身穿粗布衣裙的女子亡魂被帶入殿中。
她看起來三十餘歲。
面色蒼白。
手腕上還殘留著死前割傷形成的魂痕。
進入大殿後，她先看見后土。
隨後目光落到帝辛身上。
女人愣了許久。
眼眶突然紅了。
「人王？」
帝辛站起身。
「是孤。」
女人嘴唇顫了顫。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說。
最終只擠出一句。
「大王。」
「民女那封血書。」
「還有後半封。」
帝辛看著她。
「放哪了？」
女人深吸一口氣。
「我告訴大王。」
「那半封東西。」
「能把他們全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