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朝歌人道第一庭開啟之時，王都上空出現了一座前所未見的巨大天幕。
這一次並非公開審判。
也無人站在被告席。
中央擺放的是鴻鈞送來的【天道答辯書】，答辯書左側懸浮人道法典，右側則連線著昊天的天庭神冊。
三皇法相全部到場。
伏羲坐在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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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農與軒轅分列左右。
太白金星代表昊天出席。
玄都代表自己與當前已經備案的人教金丹分院參與聽證。
通天、女媧仍舊按照人道規則提交旁聽申請。
法碑確認二聖收斂威壓後，兩道聖人法相分別出現在旁聽區域。
元始並未到場。
他透過玉虛宮觀察。
接引、准提也留在須彌山。
他們顯然不願在人道第一庭中坐到旁聽席，卻一刻都未放鬆對朝歌的關注。
比干敲響驚堂木。
啪！
「今日人道第一庭不審罪責。」
「只就天道答辯書中涉及人族的三項理由，進行公開聽證。」
「凡發言者，需要說明事實與依據。」
「不得以身份高低壓制他人。」
聲音傳遍洪荒。
帝辛站起身。
「第一項。」
「三皇鎮守火雲洞，可以穩定人族氣運。」
「孤先承認這一點。」
這一句話讓很多人露出意外神色。
就連太清都睜開了雙眼。
帝辛與聖人、天道爭到現在，眾人已經習慣他寸步不讓的態度。
如今他第一句話居然是承認鴻鈞有理。
帝辛繼續說道：「三皇五帝鎮守無數歲月，人族氣運因此免遭外界大規模竊取，這份功勞屬於三皇五帝，也屬於當年建立鎮運制度的人。」
「人道不會為了今天的爭議，把過去真實發生過的好處一筆抹掉。」
伏羲輕輕點頭。
神農臉上也帶著笑意。
人道第一庭最讓他們認可的地方就在這裡。
功勞歸功勞。
問題歸問題。
不會因為今日要打破封印，就硬說當年鎮守毫無意義。
帝辛話鋒隨即一轉。
「現在的問題，是這套制度還需不需要保持原樣。」
「人族過去缺少穩定的規則體系，三皇必須以自身位格壓住龐大氣運。」
「如今王畿與東境已經形成法網。」
「人道學宮每年培養修行者。」
「玄鳥軍鎮壓違法仙神。」
「人道英靈守護地方。」
「備案道統與天庭神靈也能按照職責得到氣運。」
「這些東西，能否承擔一部分鎮運作用？」
比干看向伏羲。
「天皇陛下。」
「您最擅長氣運與陣道，請回答。」
伏羲抬起手。
先天八卦圖出現在天幕之上。
一條浩瀚無邊的人族氣運長河貫穿其中。
過去。
三皇五帝就像九座巨山。
直接坐在氣運長河關鍵節點上。
河水一旦出現波動，他們便以人皇果位強行鎮壓。
現在的氣運長河中，卻多出大量新的節點。
朝歌法碑。
臨淵第二庭。
學宮。
英靈碑。
玄鳥軍軍魂。
天庭神冊。
這些節點單獨看都遠遠比不上三皇，卻已經能夠分擔大量細小波動。
「可以。」
伏羲給出的回答十分明確。
「現有人道制度已經承擔了一部分鎮運作用。」
「具體能夠承擔多少，需要進行實際試驗。」
人道第一庭外頓時響起一陣議論。
帝辛沒有急著高興。
「把這一項記為待驗證。」
比干立即記錄。
「第二項。」
「天庭缺少三百六十五正神，需要補齊神位。」
這一次，帝辛直接看向太白金星。
「天庭缺不缺人？」
太白苦笑。
「缺。」
「非常缺。」
「很多神位空懸無數年。」
「雷部、斗部、水部、火部都存在大量缺員。」
「部分地方神靈還被聖人道統與仙門把持，實際很少聽從天庭。」
昊天透過神冊補充了一句話。
「若三百六十五正神能夠真正歸位，對天庭與洪荒秩序都有益處。」
帝辛點頭。
「這一點，人道也認。」
元始在玉虛宮看到這裡，神情稍緩。
只要帝辛承認封神正神必須補齊，封神大勢便依舊存在。
下一刻。
帝辛丟擲第二個問題。
「神位需要的是一個能夠履職的神。」
「這句話對不對？」
太白想了想。
「對。」
「一個只占神位、不做事情的神，青岳山神與赤水龍君已經證明其危害。」
「既然核心需求是履職。」
帝辛看著鴻鈞答辯書。
「為何任職者一定要先死？」
人道第一庭瞬間安靜。
太白張了張嘴。
竟答不上來。
天庭現在本身便存在活著任職的仙官。
昊天、瑤池、太白金星都擁有真實肉身。
很多天兵天將也活得好好的。
真靈進入封神榜，只是三百六十五正神採用的一種特殊約束方式。
這並不能證明神職天然需要死人擔任。
通天摸著下巴。
「這個問題貧道也挺想知道。」
「截教弟子若適合當雷神，直接去天庭做事便是。」
「何必先在人間打死一次，再讓封神榜撈魂？」
朝歌百姓聽得一陣發樂。
「先死再上班？」
「這規矩聽著確實怪。」
「天庭招人還得先辦白事？」
太白嘴角抽動。
這種話從凡人口中說出來，怎麼聽都帶著一種讓天庭很沒面子的感覺。
可他又無法反駁。
帝辛並未繼續擴大。
「這一項，同樣記錄為待解釋。」
「第三項。」
「量劫需要清算洪荒長期積累的殺伐因果。」
帝辛這次主動點頭。
「人族也存在因果。」
「商朝官員中有貪官。」
「軍隊中有人傷民。」
「諸侯之間也存在戰爭與仇怨。」
「該清算的因果，人道不會全部推給別人。」
「可孤要問。」
「闡教弟子欠下的因果，憑什麼讓大商百姓替他們死？」
「西方教為了興盛欠下的帳，憑什麼從人族氣運中扣？」
「截教門人若犯了殺劫，也該由具體犯事者承擔。」
「誰欠帳，找誰。」
「誰殺人，審誰。」
「拿整個人族王朝當清算工具。」
「這帳怎麼算都不對。」
費仲坐在一旁，聽到這裡立刻點頭。
「大王說得對。」
「若張三欠錢，不能去李四家裡搬糧。」
通天差點笑出聲。
「這位費大人算帳確實是一把好手。」
人道第一庭的氣氛逐漸從面對天道時的壓抑，變得活躍起來。
鴻鈞給出的三項理由，並未被帝辛全部否定。
可經過公開聽證，每一項都出現了新的問題。
三皇鎮運有必要。
是否需要永久禁足，待驗證。
天庭神位需要補齊。
是否一定需要死人，待解釋。
量劫因果應該清算。
誰承擔誰的帳，需要重新梳理。
帝辛走到答辯書前。
「人道今日不要求天道立刻接受全部改變。」
「先做第一項試驗。」
「暫時解除一位人皇的核心鎮運聯絡。」
「讓人道現有制度承擔那部分壓力。」
「若人族氣運當場崩潰，孤承認現在還需要三皇繼續鎮守。」
「若人道能夠自己扛住。」
帝辛抬頭看向紫霄宮。
「火雲洞永久禁足規則，就該改。」
天幕沉寂。
眾生都在等待。
足足一刻鐘後。
紫霄宮方向終於傳來天道之音。
【可試。】
緊接著，又出現一行文字。
【試驗期間，人族氣運若出現不可逆崩塌，鎮運聯絡立即恢復。】
帝辛點頭。
「合理。」
「人道接受。」
伏羲與軒轅對視一眼。
神農已經笑著站了起來。
「我來。」
帝辛看向他。
「地皇先祖確定？」
神農拍了拍身上的草衣。
「這些年天天坐在火雲洞鎮氣運，屁股都快坐麻了。」
「人族如今能不能自己撐一陣。」
「總得試過才知道。」
一句話逗得學宮不少弟子直接笑出了聲。
連伏羲都搖頭失笑。
神農的法相緩緩消散。
火雲洞真身睜開雙眼。
一條連線他與人族氣運長河核心節點的金色鎖鏈，第一次開始主動鬆開。
所有聖人同時抬頭。
元始眼中精光閃爍。
「人族氣運何等浩瀚。」
「帝辛。」
「貧道倒要看看。」
「離開地皇鎮壓之後。」
「你那幾座凡人法庭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