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懷中抱著一隻黑色陶罐。
陶罐裡面裝著她兒子的骨灰。
老婦人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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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像是耗盡了全身力氣。
她身後，還跟著幾名衣衫破舊的百姓。
老婦人來到人道第一庭前方。
看著那面巨大的鳴冤鼓。
她抬起手中的木杖，重重敲了下去。
咚！
「大王！」
「老婦要告仙人殺我兒子！」
這一聲落下。
長街盡頭，一道道人影開始出現。
十人。
百人。
千人。
越來越多的百姓朝著人道第一庭走來。
不到半個時辰。
整條長街已經跪滿了人。
他們手中拿著血書。
抱著親人的牌位。
抬著破碎的屍骨。
一雙雙眼睛齊齊看向帝辛。
「大王！」
「草民也要告仙！」
「我女兒被仙師抓走十年，至今生死不知！」
「山神每年都要我們村獻上童男童女！」
「求大王為我們做主！」
一聲聲哭喊沖天而起。
帝辛看著跪滿長街的百姓，心中猛然一沉。
他知道仙神欺壓人族。
卻沒想到，這筆血債已經沉重到了這種程度。
人道法典自動展開。
一道冰冷提示隨之出現。
【檢測到大量人族冤情。】
【眾生罪卷庫開始凝聚。】
【人道第一庭第一輪大審，即將開啟。】
人道第一庭外。
長街之上，人山人海。
朝歌城中的百姓還在不斷趕來。
有人攙扶著年邁的父母、抱著孩子的遺物。
還有人拖著殘破的身軀，一步一跪地來到宮殿之前。
他們過去從未想過，自己能向仙人討一個公道。
在他們眼中，仙人高居雲端。
移山倒海。
長生不死。
普通人連抬頭直視都需要勇氣。
被仙人奪走東西，只能認命。
親人死在仙人手中，也只能怪自己命薄。
今日，帝辛告訴他們。
仙人也要守法。
仙人殺了人，一樣需要償命！
老婦人抱著陶罐，跪在人道第一庭前。
她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聲音沙啞。
「大王。」
「老婦名叫趙蘭，家住朝歌城外青木村。」
「老婦的兒子趙石，從小力氣就大，十六歲時能獨自扛起三百斤石磨。」
「村里人都說他有仙緣。」
「十五年前，一位仙長來到村中。」
「他說我兒天資很好，要帶我兒上山修行。」
「老婦高興啊。」
「老婦還以為兒子遇到了天大的機緣。」
說到這裡。
趙蘭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她將懷中的陶罐抱得更緊。
「可三年前，老婦在山腳下撿到了他的骨頭。」
「他的胸口被人挖開。」
「脊骨也被抽走。」
「那位仙長留下的童子說，我兒體內生了一塊先天靈骨。」
「仙長拿靈骨煉丹，是我兒幾世修來的福氣。」
「他們還讓我不要哭。」
「說我兒能為仙長大道出一份力，死得光榮。」
趙蘭抬起頭。
一張蒼老的臉上布滿淚痕。
「大王。」
「老婦不懂什麼大道。」
「老婦只知道，那是我的兒子。」
「仙人想煉丹，可以用自己的骨頭。」
「憑什麼挖我兒子的骨頭？」
整條長街安靜下來。
不少百姓緊緊攥住拳頭。
還有人低聲哭了起來。
帝辛邁步走下台階，來到趙蘭面前。
他伸出雙手，接過那隻裝著骨灰的陶罐。
人道法典自動翻開。
一縷金光落入陶罐。
大量破碎的因果畫面浮現在帝辛眼前。
一名身穿青色道袍的鍊氣士站在山洞之中。
趙石被鎖鏈捆在石台上。
他的胸膛已經被剖開。
血液不斷流向地面。
趙石奮力掙扎。
口中還在呼喊母親。
那名鍊氣士卻滿臉笑意。
「先天靈骨。」
「貧道修行六千年，總算遇到一個合適的藥引。」
「區區凡人能為貧道大道獻身，也是他的造化。」
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
帝辛眼神冷了下來。
「大商境內，取活人靈骨煉丹。」
「好一個仙家造化！」
趙蘭顫聲問道：
「大王。」
「仙人殺人，真的要償命嗎？」
帝辛把陶罐重新交到她手中。
「要。」
「孤今日便把話放在這裡。」
「凡人殺人，依法定罪。」
「仙神殺人，同樣要受到審判。」
「他取你兒子靈骨煉丹。」
「孤便廢他道行，抽他仙骨，為你兒償命！」
轟！
人道法典中出現一卷血色案卷。
【青陽真人取骨煉丹案。】
【受害者：趙石。】
【嫌疑人：青陽真人。】
【當前修為：金仙初期。】
【活動範圍：朝歌以北青陽山。】
【罪證已由因果存證權柄鎖定。】
「黃飛虎！」
帝辛一聲喝令。
黃飛虎立刻上前。
「末將在！」
「帶人前往青陽山。」
「將青陽真人押回朝歌受審。」
黃飛虎眼神鋒利。
「末將領旨！」
趙蘭怔怔看著這一幕。
直到黃飛虎帶人離去，她才反應過來。
大王真的要抓那名仙人！
「多謝大王！」
趙蘭不斷磕頭。
帝辛抬手，以一股柔和力量將她托起。
「你要謝的，是你自己。」
「今日若不敢站出來，你兒的冤屈還會繼續被人遺忘。」
「從今日開始，不必再跪仙神。」
「也不必跪孤。」
「站著把冤情說清楚。」
趙蘭淚流滿面。
周圍百姓聽到這句話，胸中也像燃起了一團火。
一名壯漢站了起來。
「大王！」
「草民要告盤蛇山的妖仙！」
「它每年都讓我們送去十名童女。」
「去年輪到草民女兒。」
「草民不願，它便吃了草民全家，只剩草民一人逃了出來。」
一名斷臂老者也站起身。
「草民要告落霞觀！」
「他們說為百姓治病，實則把病人魂魄收入幡中。」
「草民這條手臂，就是逃跑時被他們砍掉的。」
「我也要告！」
「我家祖傳靈藥被一名仙師看中，他殺了我父親，還說寶物有德者居之。」
「求大王做主！」
「求大王做主！」
一道道聲音接連響起。
人道第一庭的大門徹底開啟。
比干坐上審判席。
商容帶著數百名文吏，開始記錄百姓口供。
凡是百姓說出的案件，人道法典都會進行因果核驗。
真實案件化作血色罪卷。
誇大與誤會，則會被法典標註出來，交給比干進一步調查。
帝辛並未因百姓可憐便全部相信。
人道第一庭想要長久存在，證據必須放在第一位。
否則今日能冤枉一個仙人。
明日也能冤枉一個凡人。
從清晨一直忙到深夜。
又從深夜忙到第二日正午。
人道第一庭前的人群依舊不見減少。
一卷卷血狀堆積在殿內。
第三日清晨。
商容放下手中毛筆，手臂已經酸麻得無法抬起。
他看著堆積如山的案卷，臉色一片蒼白。
「三萬兩千七百一十六份。」
「僅僅朝歌一地，便收到三萬餘份控告仙神妖魔的狀紙。」
比干坐在一旁，眼中滿是疲憊。
七竅玲瓏心連續運轉兩日，他的精神也消耗極大。
「大部分案件都是真的。」
「其中直接涉及人命者，超過一萬。」
「受害人已經死亡，或全族被滅，無法親自前來控告的案件，數量還會更多。」
商容沉默了。
他過去總覺得仙神超脫世外，不會輕易插手凡人之事。
偶爾出現一些惡徒，也只是少數敗類。
如今三萬餘份血狀擺在眼前。
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多麼可笑。
「大王是對的。」
商容苦澀一笑。
「若讓仙神自己約束仙神，這些冤情永遠不會重見天日。」
比干抬頭看向大殿最深處。
帝辛已經整整兩日未曾休息。
他坐在一堆案卷之中，藉助人道法典審查每一條重大因果。
法典上方，一座虛幻的金色書庫正在緩緩凝聚。
無數罪卷飛入書庫。
按照罪行種類、發生地點、涉案勢力自動排列。
【眾生罪卷庫凝聚完成。】
【收錄有效案件：兩萬九千四百三十二件。】
【涉及人族死亡：一百三十七萬餘人。】
【涉及失蹤人口：四十八萬餘人。】
【涉及香火掠奪、魂魄拘禁、肉身煉製等罪行：八千六百餘件。】
看到這些數字。
帝辛雙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
一百多萬人！
這還只是朝歌以及周圍區域的案件。
若把範圍擴大到整個大商，死在仙神妖魔手中的人族又該有多少？
這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平日口口聲聲說人族是天地主角。
真正做起事來，卻把人族當成藥材、香火和血食。
帝辛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得讓人心頭髮寒。
「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