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散盡,原先的殘月也被厚重雲層所遮蓋,天地間儘是昏暗。
半掩的門窗外漆黑一片,正如黛眉此刻心境。
輕聲屏退屋內婢女,她孤身坐於鏡前,手中纂著絲綢布帕,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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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子履以絕食為手段換取今日短暫外出後,不知為何她感覺對方貌似出現了些深層次上的變化。
這種感覺來源於雙方十數年間朝夕相處的感情,清晰明瞭又難以言喻。
就當黛眉眸子無神,思緒混亂之際,身後驀然響起道久遠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聲音。
「表姐。」
黛眉聽到聲音剎那手腕忽地顫抖,連忙收斂面上情緒。
「多年未見,可安好。」
略微愣了片刻道,她便回憶起這熟悉來自何處。
「仲?」
常空身形逐漸浮現,作揖笑道。
「別來無恙。」
透過銅鏡看清身後人模樣後,黛眉心下些許警惕徹底消散。
這容貌氣質可非是他人能模仿來的。
「一切安好,早先便聽子說你回來了,還想著有時間去看看。」
黛眉開口,面上浮現些許笑意,僅留眉心片許陰霾。
常空兄弟四人,子履,黛眉算是從小到大的玩伴,自幼感情便十分不錯。
雖然近些年常殷投身兵戎,常空入山修行,不過關係並未變得疏遠。
「看來現在是無需麻煩表姐了。」
常空笑著應和道。
他雖年長黛眉幾歲,但輩分上卻得稱呼聲表姐。
黛眉起身快步走到屋內茶桌旁,先分別為二人斟杯茶水,隨後抬手做邀,毫無疏離之感。
「「七八年未見,仲還是這般啊。莫要站著了,快坐。」
將茶水放到常空身前,黛眉掩嘴輕笑道。
「還記得小時候你和浩兄經常被殷兄,還有子捉弄,要不是我和常書護著你倆,不知道會成什麼樣。」
「是啊。」
常空面露笑意,也不由回想起當初時光。
來到洪荒後,那片兒時光陰稱得上常空最為輕鬆的時候。
礙於當下現狀,回憶僅片刻,他便無了這方面心思。
黛眉極擅察言觀色,在常空未刻意收斂表情前提已然看出對方心思。
「你不是隨浩兄去了戰場,現在這是?」
面上笑意收斂些許,但語氣未變道。
「一具化身而已。」
常空開口,僅以實話回答對方一個問題,並未多說什麼。
輕輕頷首,黛眉垂眸。
其為玄部族相國長女,對仙人之事也有所了解。
「聽聞今日血王叛軍開始全力攻城,現在戰況如何,玄侯他們又怎樣了。」
「三處戰區被破,還有兩處依舊處於相持的攻防戰中,至於剩餘四方戰區雙方已然對峙一整日。」
輕抿茶水,常空實話道。
本體隨著常浩以及眾將領堅守伍區城頭一整日,卻並無戰事出現,只有千里外想對峙的叛軍。
而血王在連破兩處戰區後,便選擇退兵駐紮,以包圍之勢圍困剩餘四處戰區。
奈何還有兩處戰事未停,此時也無多少人有心思去揣測血王究竟是何想法。
「如此嗎。」
黛眉低聲道。
對方所說和她所收集到的戰報基本屬實,相互印證間也大致了解如今狀況。
這三字後,屋內一時間陷入沉默,不復最初融洽。
或者說,當黛眉開始問出和前線戰事有關的事情後,雙方間便失了那份融洽。
雖是常空主動尋到表姐,可從最開始他只做回答,一個問題都未有說出口。
素手輕按茶壺,再度為這八年未見的表弟續上茶水。
「不知仲此來所謂何事。」
黛眉眸中色彩更暗,率先打破沉寂。
「對表兄不甚放心,便想著來看看。」
聽聞「對表兄不甚放心」,黛眉眼中閃過點滴哀愁,不過瞬間便被壓下。
常空能來尋她,便說明對方已然去過子履居所,定然對那邊狀況也有所了解。
先不論玄上府內不少警戒修士以及一都城隍的監視,單是一名諸侯嫡長子受到玄侯私軍的層層嚴密看守就已是說明了不少。
只要是個生靈都能看出來子履當下處境的問題。
但黛眉又無法將心中猜測說出,畢竟此事關乎一方諸侯,沒有確切證據前即便是常空她也不敢坦白。
「你去過玄上府了。」
黛眉低沉開口,無了往日靈動。
輕輕頷首,注視著對桌之人,常空依舊未言語。
「仲,有的事情實則,所以我也……」
聲音愈發低沉,黛眉甚至不敢直視常空面龐。
「表姐,莫要多想,我只是擔憂表兄安危。」
常空面上忽然露出笑容,輕鬆道。
藉著偽造福至心靈的探測,他明白一味追問或逼問並不會得到他想要的結果。
「雖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我見玄上府層層戒嚴,至少說明表兄那裡很是安全。」
飲盡杯中最後一分茶水,常空起身,好似方才無聲發生。
「既然表兄無事,那我就先行告辭了。」
這是常空本體的意思,畢竟和黛眉有親情關係,自然不能逼迫太緊。
況且此時他又收到了其餘任務,既然無法在此處得到想知道的東西,就無需繼續浪費時間。
所以不如以退為進,看是否會有所轉機。
就當常空打算作揖請辭之時,黛眉忽地開口。
「仲,稍候。」
她面上閃過猶豫,踟躕好半天才開口道。
「你可是聽聞了什麼,才從前線來到玄都。」
「表姐,我真就是單純擔心表兄,覺得諸侯嫡長子在此刻龜縮後方有些不妥,才想著化身前來看看情況。」
常空聳肩,十分真誠道。
「可還有事,無事我便先行告辭了。」
「有些事情我無法做出決定,明日我可與子單獨會面,待過問了他的意見我再給你答覆,可好。」
「那便謝過表姐了。」
生怕對方猶豫不決莫名改變主意,常空立刻作揖,隨之便消散於屋中好似從未來過。
「此事,我……」
黛眉依舊坐於桌旁,即便常空已然離去。
她不清楚此舉對錯,但她明白若這件事屬實,身為一方部族首領的玄侯將徹底身敗名裂,而此次喪命於戰爭的所有人將都全是這位部主的過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