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跪伏在地，眉眼低垂。
「你方才所說，能否承諾盡皆作數。」
忽然他抬頭，視線穿過常空，直視蜃賈開口道。
「自然。」
聞聽此言，蜃賈面上不自覺浮現笑意，甚至還用挑釁的眼神望向常空。
常空不理不睬，語氣低沉。
「師姐，快帶水雲師兄走。」
盼晨下意識選擇聽從常空言語，自身也不願墨跡時間，運起體內所剩無幾的靈氣，飄然落到水雲身旁。
「雲，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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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急促，伸手攙扶向依舊半跪在地的血污青年。
盼晨站在水雲身後，加之對方低垂頭顱，根本看不清水雲是何種表情。
曾經一切於腦海中閃過，水雲想到了許多。
當初午河的九位結拜兄弟，轄境範圍內能安定生活的凡人小妖，九即仙門的師兄弟們還有……她。
眼中情感色彩逐步褪去，五官之上依稀浮現出點點古怪仙暈。
就當盼晨手落到水雲肩頭，想要將其攙扶起身時。
一道平靜至極，毫無情緒波動宛若死屍的聲音響起。
「我跟你走。」
聲音不大，卻能在在場每人耳畔響起。
蜃賈蒼老的眸子眯起，打量遠處那半跪在地的血霧青年人。
此子這番心境變化，已然隱約間觸控到了渡劫契機。
「很好。」
蜃賈輕笑出聲，同時身周八般兵器微微顫鳴，提防可能隨時會出手的常空。
「雲，莫要亂說，快隨我離開。」
盼晨焦急開口，話語間就想去拖拽水雲。
「鬆手。」
清冷的聲音響起，水雲抬首眸子空白毫無神采，
可盼晨卻不依不撓，她清楚蜃賈之流不是好人。
不論妖宮圖謀的是什麼，水雲落入他們手中絕沒有好下場。
「快走……」
盼晨剛說出兩個字，聲音便戛然而止。
一柄鋒銳大戟抵在她咽喉之處，冰冷殺意繚繞其上，窒息感陣陣傳來。
「鬆手。」
水雲聲音冷淡，打掉盼晨挽住自己胳膊的手，同時緩慢從地上起身。
「水雲師兄，你……」
左丘錦洪也焦急開口，他即便再單純也能看出來當下形勢的不尋常。
可二代話還未說完，一柄水氣大戟驟然於其面前凝聚，同時狠狠抽下。
身負重傷左丘錦洪根本沒有能力反抗，被大戟抽打的倒飛而出，口鼻再度噴出血液。
水雲起身，簡單掃過身前站立的常空，便打算朝蜃賈所在處走去。
可就在這時，忽然響起道輕喚，語氣間很是堅定。
「雲！」
盼晨根本不理會脖頸之前殺意瀰漫的大戟，上前一步拽住水雲衣襟，表情決絕。
大戟很是鋒銳，盼晨由於鬥法有些髒污的脖頸上迅速出現一道血痕。
鮮血汩汩流下，浸染入衣領，可她依舊堅定。
「師兄莫要執迷不悟，快快離去。」
常空也焦急道，不過卻只是嘴上說說，未有任何行動。
蜃賈皺眉凝望身前年輕人，對方未有動作前他也不敢輕舉妄動，以他萬年閱歷居然看不懂這年輕人。
想到當初慈衫的再三警告，蜃賈本還滿不在意。
居然讓他對一名煉虛合道的小修士謹慎應對，可就這短暫接觸下來，他已然將常空當作為同境界乃至更強的存在。
水雲向前一步，察覺到身後拉扯，淡漠回頭望去。
那雙毫無情感的眸子同盼晨對視。
「不要這樣，不要去妖宮，和我一起離開好不好。」
盼晨聲音哽咽，瞳孔中晶瑩轉動。
「和我走吧，雲。」
她和水雲從相識相知到相愛實則並未有多長時間，可她……可她就是自心中喜歡著水雲。
這一切看起來很不講道理，可愛情本就不講道理。
盼晨眸中淚波流轉，她無力攔住水雲，也無力改變這一切。
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二人之間的情感上。
水雲收回視線，瞳孔中依舊只有冷漠。
他這次甚至都不再開口言語，回身朝前走去，不帶絲毫猶豫。
「水雲！」
盼晨低聲啜泣，任由脖頸處大戟越刺越深。
水雲五官之上仙暈淌過，他周身忽然有猛烈妖力釋放而出，絲毫不像剛經歷一場鬥法的模樣。
又一柄大戟頃刻於掌心凝聚，水雲毫不遲疑回身橫砸，那巨大的力道驟然掀起一陣狂風。
水雲絲毫沒有作假意思，大戟之上裹挾的妖力幾乎凝實為條條水蛇，張牙舞爪撲咬而去。
盼晨卻依舊立於原地，雙眸輕輕閉上。
以她如今狀態，要是真結結實實挨下這一擊，必死。
狂風帶起衣擺，風沙揚起，可盼晨不閃不避，閉住雙眼安靜等待。
就當大戟即將落下，千鈞一髮之際。
一抹劍光閃現而出。
羅塵橫梗於盼晨之前，其上劍意流轉將那大戟阻隔在外。
劍身輕顫，大戟頃刻便被劍氣攪碎成一片水氣。
水雲視線自羅塵上掠過，並未多做停留，收手轉身便要離開，絲毫不多看盼晨一眼。
他剛回頭，視線便同常空對上。
常空回首望著師兄，嘴角帶有些許弧度。
他同樣不言語，只是默默凝望師兄那蒼白死寂的眸子。
就當水雲和常空擦身而過的瞬間，常空嘴唇蠕動，低聲笑道。
「師兄，我五日後再來尋你。」
說罷，抬手羅塵自行落入掌心。
常空負劍而立，沖遠處依舊保持十分警惕的蜃賈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既然這是師兄自己的選擇，我自無權干涉。」
話語間，水雲也來到了蜃賈身旁。
他眼帘低垂，冷淡說出一個字。
「走。」
見此一幕，蜃賈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些許，不由鬆了口氣。
依循慈衫法令，水雲必須帶回。
先前常空現身以及之後種種表現，蜃賈本以為只得無功而返，甚至還會因為辦事不利受到責罰。
蜃賈雖也無法全然看透現狀，但能有如今結果已然滿意。
周身霧氣落下，八般兵器隨之消散。
其眉心處仙光一閃，那六爻銅錢落於掌心。
事已至此，無需再多做停留。
蜃賈身後妖宮門戶開啟，他再度凝望眼常空，隨即同水雲步入其中。
不消片刻，二人身影便於光暈中消失不見。
常空沉默看著，自始至終未做出任何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