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異象潮水般褪去，盎然春意重新充滿這方天地。
常空收回視線，詫異道出一個名字。
「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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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最後一幕出現的小女孩正是河家村村長的孫女阿若。
魄神微笑頷首。
「他以畢生道行毀了我的信仰金身，各處香火祠堂也被妖族盡數拆毀，寥寥幾處較為完整的神像殘存意志便附著到倖存的人族稚童上。」
聽罷，常空若有所思。
從上古東皇獨戰八大祖巫直到後續妖災，雖說是以第三視角觀看這一切，但常空卻有種參與其中身臨其境的感覺。
藉此他也察覺了不少問題。
根據離淵即那位妖宮前少主虞澤所言，老宮主是和魄神同歸於盡。
然而鬥法中卻忽然出現虞川身形，加之後來一系列事件。虞姬澤叛逃，虞川繼任宮主之位，這便說明那幕後仙修一早便盯上了北俱蘆洲的妖族。
並且觀看途中，在虞姬川出場之時他又隱隱產生曾經那股莫名的巧合感，
「比預想中還要複雜。」
垂眸思索，卻聽魄神嘆息道。
「我自巫妖之戰苟延至今，身軀徹底寂滅，偶然靠著信仰重塑新身卻招來此等劫禍，已然明悟量劫之下無人能獨善。繼續於這洪荒中掙扎又有何意，著實倦了。」
手邊靈巧的小蛇也受到情緒影響安靜盤繞，魄神抬眸凝視常空。
「即使冕下這般人物如今也落得如此下場，不論是祖巫句芒還是圖騰魄神也該化入神話之中，不參與洪荒紛爭了。」
隨著感嘆，那漫天落葉開始焦黃，散發出悲涼的秋意。
常空不明覺厲，對方冕下明顯是對羅睺的尊稱。但他就是常空，有著前世的記憶，有著今生的經歷。
「前輩何時察覺到那位的存在，可為我解惑一番？」
謹慎開口，並刻意模糊的真正意圖。
魄神舉杯，並未動用方才更換天地的那門神通，而是開口以言語描述。
「先前說過，幾縷殘念寄存在人族稚童身上，起初只想在災後為他們保份平安。
而這般幾年後，也就是現在偶然察覺到上古才有的熟悉氣息，經過一番核實後便發現冕下留下的後手。」
「後手？」
心下揣測這個詞的含義，猶豫後常空繼續道。
「我便與前輩坦言了，這份魔祖傳承從何而來我也無從得知，前輩何來後手一說？」
與其同面前這位自巫妖大劫中存活下來的老不死賣弄話術，不若坦誠一點。
就目前而看，魄神的確像是位風燭殘年，言行慈善的老人。
「我曾於后土論道輪迴一事，天道無情方可平衡五部洲三千界，萬事萬物皆以『規則』二字，既然如此便出現了利用的可能。」
「規則的漏洞。」
常空脫口而出。
「善。」
魄神認同頷首，繼續道。
「輪迴確為一種規則，但即便有著相同的記憶，神通，命格但軀體，魂魄不同還是同一人嗎？況且上述只是小道，長生仙，開天民皆不入輪迴身死即道消。
於此便想著能否依靠輪迴一事傳承自身一切藉此活出真正意義上的第二世。
今日見小友如見羅睺冕下，這場數十元會前的無意論道我也此刻真正得出結論。」
輕叩桌面再蓄杯中茶水，舉杯潤喉後道。
「羅睺冕下同為開天三千魔神，以殺伐入道，掀起龍鳳量劫試圖藉此開闢成聖之路，然而最後落了個圍殺身死的下場。
我那個時代也有同道議論魔祖究竟是否真正身死，如今看來量劫之下非聖人皆螻蟻，縱使輝煌如魔祖羅睺也落得這般模樣。」
拂袖長嘆，拍桌感慨。
「難啊。」
常空沉默，對方所言讓他回憶起曾經思考過的一個問題。
修了他的法，走了他的路，認了他的理，那我又算誰？
「小友莫要糾結，世事萬千隨著時間長河的沖刷終歸會落個水落石出，顧及眼下才叫活著。」
魄神淡然而笑，初見常空察覺並察覺到魔祖後便徹底打消續命的念頭。
連自己是誰都搞不清，這百餘元會的歲月也已經活夠了。
「說這些不過題外話，小友可對當下境況有所了解。」
開口如微風拂面，滌盪常空心中雜念。
確實，與其糾結以後羅睺會不會復甦奪舍自己，先想想如今該如何活下去。
「有所了解。」
常空肯定道。
「你們人族的確有趣，不負天地主角之稱。」
又是這句，來北俱蘆洲後常空已經第二次聽人提起過類似說法。
「古天庭舊黨不足入眼，究其目的不過是想為夫諸尋份傳承，但他們的那位幫手確有幾分能耐。」
聞言，常空眉頭不由皺起，哪怕常年龜縮此地的魄神居然都察覺到那位幕後仙修，並且以這位眼界都能給予如此評價。
「鬥法前幾日，我察覺到受人窺探，起初並未在意直至鬥法當日才發覺異樣。」
魄神面上帶上些許凝重，其餘滿是讚賞。
「我發覺鬥法之時貌似被某種東西牽引了行為，好似一切行動盡在某人掌握之中，包括尋得我真身所在以及最終試圖同歸於盡都沒有跳脫出幕後之人制定的框架。
如今事畢覆盤，那人族應當擅長推算大道，並有極深造詣。若不是仗著句芒位格，想必單以修為我都難以發現其中怪異。」
常空手指不自覺交疊摩擦，收斂神色開始總結自己所知和魄神所言。
「那這秘地開啟是前輩自願，還是？」
想起了某件事，開口問道。
「二者皆有。信仰金身破碎後再難以壓制句芒殘軀，隨著其逐漸同化周遭天地已經到了臨界點，本能之下為了延續傳承便形成了秘地。
而當我察覺到你的存在後，便想著事已至此不若藉機引你入秘地，也好做更多事情。」
魄神解惑道。
聞言常空放心了許多，若這一切都在幕後仙修的計劃中可就麻煩了。
「能在消散前同位還算稱心之人聊聊也頗為不錯，也該同你說說真正重要的事了。」
魄神雙手輕放小几之上，灑脫而笑。
「傳承萬世是每位洪荒先民的最終願景，不論是我，夫諸亦或羅睺冕下臨死或身死都會不由生起這個念頭。」
直視常空，暖陽和煦，春風漸起。
「小友可願為巫族延續一份大道傳承，句芒自有重謝。」
魄神起身，柔和的面上浮現嚴肅神色，同時雙手交錯做出一個古禮，朝常空彎腰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