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海山脈,最高峰,仙暈升騰,茶香裊裊。
六道飄渺身影盤腿圍繞而坐,眾人身前各自擺有一隻小几,其上茶盞晶瑩,仙果玲瓏。
「未曾想慈道友對茶道竟有如此深厚見解。」
川仙門金仙護道張景行端起茶杯,欣賞杯中剔透中繚繞彩暈的茶水,笑言道。
而其身前,一株近乎真實的小巧雲搖曳生姿,茂密樹冠上盛有隻七星茶壺,層層霧氣蕩漾。
細看下便可發現那茂密哪是樹葉,則是由片片墨綠焰火組成。
慈衫盤坐於蒲團,雙手輕置小几上。
「張道友過譽,不過小道爾。」
「可惜啊,孫道友無緣品此香茗,甚是遺憾。」
一位身著淡紫法袍的女子笑道,三千紫發披於肩頭,隨風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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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名羽裳,為此行流霞宗金仙護道。
輕抿杯中茶水,玖離仙門金仙護道也可惜道。
「孫道友乃狻猊之後,同這北俱蘆洲淵源頗深,會見昔日好友也理解。」
眾人自送別各宗天驕後,便於這山巔品茗論道不知多少日月。
對長生金仙而言,晝夜更替不過一盞茶,一句話時間,幽幽修道歲月能偷得這片刻閒暇都十分享受。
慈衫輕抬手指點向雲松,道道焰火葉片驟然大盛。
「此茶乃是我於晨海界所得,兩泡後以烈火烹煮方可得真正滋味。」
其餘五位金仙也各自頷首稱善,唯有其中一人稍顯異樣。
季沉略顯心不在焉得品著茶,對首次外出的少主極為擔心,但又想到與少主同行之人是享譽盛名的羅塵子就又稍稍放下心。
就在雲松葉片更加繁密茂盛時,樹幹上繚繞的層層仙霧忽然開始凝聚。
「這是生了何事?」
羽裳疑惑出聲。
慈衫見此情形即刻收斂面上寫意,眉目間帶上凝重。
「有弟子使用了天感。」
這雲松是件法寶,慈衫平日除過用於煮茶外,也可同天感相呼應,一旦天感破碎便能隨著感應指引方向位置。
其餘五位金仙聽聞慈衫此言紛紛露出凝重神色,些許緊張氣息蔓延而出。
此行歷練之人皆是宗內底蘊希望,折損一人就是莫大損失。
「還請慈道友詳細道來。」
其中最著急莫過季沉,歷練已過半月有餘,有關左丘錦洪的訊息他是絲毫未有收到。
慈衫頷首,手中法印呈現。
雲松枝幹噴薄仙霧,不消片刻便凝聚成一張純白堪輿圖。
「莊磊,此人……」
名字剛一道出,羽裳面色忽然一變,搶先道。
「是我流霞宗弟子。」
聽聞此言,本愜意品茗的眾人紛紛放下手中茶盞,臉上浮現凝重。
歷練本就風險重重,半月過去終有弟子遭遇無法面對的危險。
慈衫並指微勾,一團光暈自雲松上飛出,落到羽裳身前。
「羽道友,我已開放雲松狀禁制,你可憑此尋到貴宗弟子。」
羽裳作揖道謝,對沉仙宗這位慈衫長老乾脆地行事作風很是滿意。
「此地畢竟不是東勝神州,道友還請萬事小心。」
慈衫同樣作揖回禮,身為此次歷練負責之人,必須有足夠表率。
之後不再多言,羽裳也不多廢話,化作一道流光頃刻離開。
經此一事,眾人喝茶興致也少了幾分。
「歷練便是如此,未經世事艱辛怎可成就仙途大道,諸道友勿要過多憂慮。」
輝落仙門護道金仙幽幽嘆息。
話雖如此,但季沉擔憂的凝望雲松上的層疊仙霧,心中祈禱少主切莫出事。
然而世事總是不順遂,方才那片代表流霞宗弟子位置的仙霧還未完全消散,又一片仙霧在另一側升起。
剛打算重新落座的慈衫眉頭忽地皺起,口中不由喃喃道。
「盼晨?」
他面色變了又變,盼晨是他唯一弟子,如今居然被逼迫到使用天感尋求援助。
再度並指抬手,幾團光暈自雲松狀上飛出,分別落到在座金仙身前。
「先同諸位道聲抱歉,雲松狀禁制我已徹底開放,若再有歷練修士求援諸位自會瞭然。盼晨是我唯一親傳,只得失陪了。」
「無妨,我等理解,慈道友速速前去莫要繼續耽誤時間。」
川仙門金仙護道張景行凝重道。
慈衫寥寥同幾人作揖,隨後也化光離去。
兩次之後雲松也重回平靜,墨綠焰火所化樹冠繼續烹煮壺內茶葉,但卻無人再有興致。
眾金仙也不似先前熱絡攀談,各自沉默盤坐蒲團之上,吐納間時刻關注著雲松的狀況。
話說另一邊。
羽裳身為長生金仙,已證道近千餘年,一身道行深不可測。
紫色流光如同夏夜流星,轉眼便脫離沉海山脈地界,於北俱蘆洲南部莽荒之上一閃而逝。
觀望腦海中雲松狀呈現出的堪輿圖,羽裳再快幾分。
然而實際上她並不算急迫,歷練本就伴隨危險,如今只是在行事宗門護道的應有職責。
一雙鳳眼鋒銳內斂,金仙神識全面釋放而出,覆蓋下方數百萬里疆域。
「找到了。」
神識配合腦海中堪輿圖,羽裳很快便鎖定一處方位。
似沙漠戈壁的荒蕪大地上,一青年男子倚靠在塊巨石旁。
他面色蒼白,雙眼無神如同遭受極大刺激。
此人便是莊磊,他一身純白法袍被黃沙浸染卻毫不在意,只僵硬的仰頭呆愣仰望天際,掌心躺有已然碎裂的天感。
天際流霞閃過,羽裳身形出現在青年身前。
她皺眉看向身前幾乎痴呆的門內弟子,同時極其警惕的使用神識搜查周遭可能存在之物。
「沒有鬥法受傷痕跡,魂魄也算完整,堂堂仙宗弟子怎會因為恐懼變成這副痴呆模樣。」
疑惑從心底泛起,思量片刻後打算先將莊磊帶走再說。
抬手放出仙力,剛欲托起身前青年神識忽地傳來預警,極其嚴重的預警。
「?!」
羽裳雖成就金仙只有短短千餘年,但並不是水貨。
手中悄然浮現出一張摺扇,橘黃仙暈流轉其上。
她目不斜視,玉手側揮,摺扇輕飄飄掀起陣微風。
而就在其動作停下瞬間,這片方圓千里的小天地轟然落下一片晚霞。
晚霞紅艷耀眼,朵朵仙光糾纏成片,如同聖手筆下極致景觀,熾烈的光與熱頃刻侵襲滿方圓千里每寸角落。
羽裳回身望向身後,方才神識預警便在那裡。
絢爛晚霞中,一道巍峨如名山的恐怖身影屹立其中,兩團比晚霞還熾烈的凶光激射而出,直視下方渺小如螻蟻的羽裳。
「吼!!!」
身影上半部分揚起,緊接便傳來足以撕裂尋常修士軀體的吼聲。
如從九天而落的晚霞在這吼聲中冰雪般消融退散,羽裳也終於看清了對方樣貌。
其身形龐大如山,體如彪貓,面似虎豹,這副模樣正是標準的狻猊之屬。
目光鎖定在身前兇手的額前,那裡橫有道白色傷疤。
見此羽裳瞳孔一縮,她認得那是何物,隨即脫口而出道。
「孫呈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