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魄秘地無日夜之分,進入其中所有修士幾乎都在漫無目的遊蕩。
常空同妘代氏師徒二人同樣如此。
饒有趣味的翻閱手中竹簡,常空還偶爾將注意力在某幾行文字上著重停留。
呂封興致勃勃的跟在其身旁,全然沒有先前左丘錦洪翻閱時的窘迫,甚至還時不時講解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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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身後,妘代氏不遠不近的跟著,眼中滿是對忽然開竅徒兒的欣慰。
在老嫗看來,呂封算是初步明白了人情世故這個道理,能去巴結…能同一位仙宗譜牒相談甚歡。
「呂封,你這所書所言的確有趣,此卷可有名稱。」
默念竹簡內對「穩重」二字的註解,常空問道。
少年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語氣有點尷尬。
「不怕仙長笑話,我想將其稱作『穩字經』,但眼下道行低微,如此稱呼有失綱理。」
不由將視線移開竹簡,這個稱呼讓他想起了前世的某位苟道巨擘,那位九成九仙尊。
「有這份心也極好,不過你這書中所言有些過於偏頗……」
短暫拋卻妖宮等麻煩事,常空心情不錯的和呂封開始談論穩健之道。
就常空本人性格而言,其實稱不上沉穩低調之人,若是穿越到其他世界,說不定會意氣風發的享受人生,但這是洪荒他只能低著頭做人,保不齊哪天跳的太歡就被聖人抹去了。
閒得無事下,常空探手摸出純黑令牌,伴隨靈氣注入後一片廣袤堪輿圖躍然腦中。
堪輿圖可視範圍近千里,不過其上只有一個小點緩慢移動,之外再無其他。
小點便是被標記的呂封。
常空自從進入秘地後,輾轉區域已近千里疆域,卻始終不見秘地邊界,單單外圍便如此遼闊也不由令他好奇這種層次的秘地里究竟有些什麼。
而三人一路行來,除過路遇一位企圖猥褻女子的散修外,再也沒有遇到過其餘修士。
翻手看向手腕上烙印的句魄符種,在擊殺那位散修後其上線條則變得更加具體生動,那形狀常空總感覺有幾分熟悉,但又想不起來。
常空前世的大把青春都耗費在網路上馳騁,可謂什麼都懂一點,但什麼也只懂一點。
腦海思緒涌動並不影響和呂封講話,從兩人共同信奉的「苟道」一直到謀略,軍事,甚至兩洲山上趣聞密事,可謂話語極其投機。而多年操控假身讓他早已習慣多執行緒操作。
看著少年講述時的神采飛揚,常空面上由心而生欣慰笑容,以瞳孔為中心隱約散發出沛然神性,而居中黑目則人性充沛。
「此事結束後,有沒有考慮過同我回東勝神州拜入仙門?」
常空突兀開口打斷呂封話語。
呂封一愣,身後不遠處的妘代氏卻清晰聽到這句話,連忙小跑上前。
「仙長抬舉,若不嫌棄自然可以。」
反應過後的呂封先是面露欣喜,之後視線偷瞄師父,支吾著並未言語。
恍惚間忽然回神,常空眼中神采重又恢復,抬手輕捏眉心失笑道。
「也是我心急了,此事之後議論。」
方才他如同當日講道,自身心性莫名迷失,明明知曉什麼事不能說,但就是忍不住。
妘代氏見仙長這般言語,以為是孽徒的猶豫令仙長失望,刀子一樣的眼神盡皆刺向呂封。
就這樣走走停停,吵吵鬧鬧的在綠茵上,殘缺的半輪太陽星依舊不曾變化,彷佛時辰從未變過。
仰頭活動頸椎,常空眯眼遠觀太陽星,呢喃道。
「已是入內後的第十一個時辰。」
進入秘地並且恢復意識後,他便始終在心中默數計數。
而就在這忽然間,心下忽有悸動,瞳孔瞬間收縮,周身的懶散一掃而空。
從懷中取出純黑令牌,靈氣送入其中堪輿圖再現。
依地圖而言,西方最邊緣位置,一隻小點閃現而出,並以極快速度朝中心自己所在方位趕來。
察覺到仙長身上氣勢的忽然變化,妘代氏和呂封也停下腳步,而前者更多是不安。
「仙長……」
老嫗剛想開口詢問,就被徒兒打斷。
「來了嗎?」
「來了。」
常空站定,視線朝堪輿圖顯示方位望去。
被二人對話搞得一團蒙的妘代氏朝呂封投去詢問眼神,而少年則垂著腦袋,猶豫如何開口。
他和常空的對話中,打算先暫時欺瞞妘代氏,直到妖族天仙現身後再告知實情。
「其實……」
常空開口,結果同樣被呂封打斷。
「師父,我們遇到的那頭妖物並不是簡單妖物……」
呂封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盡皆道出,妘代氏皺紋密布的臉上驚訝與恐懼的神情不斷放大。
「你,你們?!」
老嫗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在她的認知中,天仙已然就是絕頂人物,高高在上一輩子企及不到的真正神仙,但現在這個不成器的弟子居然招惹到了這種存在。
想起面對重傷牛妖時的貪婪,妘代氏眼前陣陣發黑。本想著一輩子平平碌碌,晚年終於遇上點好事未曾想還是這般。
忽地腳下一個踉蹌,本就蒼老的老嫗更加如風中殘燭。
呂封快步上前扶住師父,低聲道。
「我是自願的,也是我請求仙長暫時不要聲張此事。」
「孽徒,你!!」
妘代氏急火攻心,怒目瞪著呂封大口喘氣。
常空立在一旁默不作聲,腦海始終關注妖宮天仙的蹤跡。
「以天仙而言這御風速度也太慢了些。」
這些時間過去,以天仙而論至少也可跨越大半距離,但那小點卻將將離開邊界。
眉頭皺起,又是這種不確定因素。
「等半刻鐘,之後爾等便離開。」
聽聞常空所言,呂封頷首,輕輕將妘代氏攙扶起身,眼中並未有多少懼色。
面臨一尊未知又強大的天仙,這種一步一步走向死亡深淵的感覺極其煎熬。
時間分秒流逝,小點愈發逼近,此刻所處位置已然來到堪輿圖二者中心,而就在此時正對小點的東方又出現一隻小點。
「幸虧來了。」
常空緊繃著的心鬆了半分。
他其實也在賭,賭那離淵所言為真,賭他真的會來,賭他來自的是個真能同妖宮對抗的勢力。
抬眼望向正西方向,心下快速估算。
「以目前來看,堅持大半炷香時間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