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月滿,皎潔之色灑入屋內,依稀映亮四人面龐。
常空問出那句話後,室內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但他並不著急水雲師兄的回答,在心底默默整理著得到的訊息。
「鲶卜只是個棋子,用來試探師兄的棋子,並且它的背後操手極有可能有兩隻。」
透過那條老鲶魚的隻言片語,常空推斷鲶卜真正的主子是它口中的那位宮主,而代表銅鏡的「您」則大機率是位仙宗修士。
常空之所以猜測對方可能是位仙修則是透過兩點。
一是銅鏡的來歷,它很是尋常,只要在東勝神州山上仙家開設店鋪的聚雲軒都有出售,並且沒有任何宗門標識。
問題便出現在這裡,以洪荒大妖的勢力和手段想得到類似法器並不難,但誰會跨越大洲費盡心力就為了面層次不高的聯絡法器,以妖族在如今洪荒的處境,斷然不會如此勞心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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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於這個觀點,常空才敢推斷第二位幕後操手是位仙修,一位同樣來自東勝神州,與妖族有很深勾結的仙修。
「此人的確謹慎,即便銅鏡被發現也只能猜測其來自東勝神州,全然不會留下絲毫其餘線索,況且那銅鏡自身也可能也是種誤導。」
常空垂眸思索,仔細揣摩一切可能,不願放過任何可能性,畢竟這件事攸關性命。
「記得銅鏡說過一句『之後無需在意那伙歷練修士,按照原定計劃行事』。」
手指不自覺相互摩擦,這是常空自前世保留下來思考問題時的小習慣。
「老鲶魚著重只講了水雲師兄的事情,那人是如何確認我和二代也是外出歷練的修士?還有原定計劃是什麼?」
常空自認來到北俱蘆洲後的行事作風足夠低調,結果銅鏡直言斷定他也是歷練修士,而不是路遇妖族仗義出手的散修亦或其餘仙宗遠遊修士。
其次還有一個點,直到上了渡船後他們才從慈衫口中得知此次歷練的登陸地點,先前也只知要去北俱蘆洲。
洪荒五部洲何其之大,除過聖人親傳勢力外無人能做到監視一洲,更何況如今陰暗偷生的妖族。
即便有人提前泄露訊息,但想做到無視北海,先一步傳遞訊息,除過長生金仙外也就只有洪荒有數的先天至寶能做到了。
基於以上種種,常空基本將懷疑人選縮小到了一個可怕範圍。
「真後悔啊,早知道不來了。」
心中無奈苦笑,銅鏡主人能選擇鲶卜口中那位宮主合作,說明那位宮主實力必然也不弱。
「靠,保底都是兩位金仙,這怎麼辦?師父您老人家救一下啊。」
常空極其無奈的自我調侃,只得如此苦中作樂。
至於常空獨自一人偷摸逃跑,憑藉特殊體質以及謹慎的性格倒也不是全然沒有機會脫離這片漩渦,但他自始至終寧願思考如何在這死局搏出一絲生機,都不願承認這個潛意識中的想法。
而就在這時,沉默許久的水雲終於開口。
「記得這裡有條大江,之後我打算沿江走走。」
水雲聲音有些低迷,往日回憶和今日經歷不斷浮現在他眼前,同為妖族卻天差地別,而他又……
「我陪你。」
盼晨柔聲道。
常空收斂心神,暫時沒有心情吐槽這恩愛的二位,便更換話題道。
「左丘師兄,盼師姐,兩位對慈長老了解多少。」
一直沉默划水,找不到開口機會的左丘錦洪疑惑問道。
「師弟為何突然對慈長老感興趣?」
「長夜漫漫也無事,閒聊罷了。」
常空笑道,語氣平常。
「師父他老人家啊……」
盼晨並未對常空的話語產生懷疑,面上露出敬仰神色。
「師父心思縝密,為人謙和,對宗門上下可謂盡心盡力,諸多事務可謂親力親為。」
說著,她朝左丘錦洪投去歉意的笑容,誰讓對方是沉仙宗少主呢,這樣言語難免會有不妥。
「無妨,慈長老作為我也有所耳聞,確實是位值得敬仰的前輩。」
左丘錦洪無所謂笑道,他雖不滿沉仙宗如今門人作為,但對慈衫唯獨例外。
盼晨忽地想起什麼,扭頭笑望水雲。
「雲,如今細細想來,師父貌似一早便對我有所點撥。」
這話沒頭沒尾,引得另外三人都露出疑惑神色。
盼晨笑眼彎彎:「師父擅長推演一道,算天機,斷因果可謂獨有大神通,我依稀記得上次遠遊時,師父笑言我會遇良人,再之後便結識了雲。」
「如此嗎,那便借慈長老吉言。」
水雲也笑道,臉上陰霾都被盼晨笑容融去幾分。
但常空可沒有師兄那般輕鬆,聽到盼晨前半句話後,眼神便沉了下去。
「擅算,擁有推演一道大神通……」
回憶三次莫名其妙的巧合感,其皆和水雲師兄以及盼晨有關,換種說法,巧合感是遇到盼晨之後才出現的。
先不論當下境遇,單說水雲師兄姻緣一事,那位慈衫貌似在暗中也扮演了某種角色。
默默呼氣,常空不敢再去多想。
保底兩位金仙貌似有點想當然了。
「師兄,不知孫長老為人如何。」
待幾人聊完,常空再次開口。
水雲看著羅塵子,搖頭輕笑。
「師弟平日修行太過勤勉,還是應多和同門長輩走動走動。」
簡單擺出師兄架子教訓兩句小師弟,水雲接著道。
「孫長老雖是狻猊之後,但性情安然平時也很是風趣,孫長老同師尊交情極好,曾一同攜手遊歷闖蕩洪荒三千界,那也是段崢嶸歲月啊。」
水雲感嘆開口,對孫呈評價極高。
「原來是這般。」
常空笑道,看上去一切問題都是源自隨口閒談。
有了常空的幾次開口,本沉悶的氛圍也被帶動了起來,其餘三人不時聊些各自所知趣事,為這漫漫長夜添了諸多笑聲。
輕輕呼口氣,常空表面上偶爾同三人說笑幾句,心神實則全都放到了假身那邊。
沒錯,整理完目前得知的一系列事情後,他更能肯定心中懷疑。
只有此次同行的各宗護道才有能力在神不知鬼不覺中將訊息傳遞給妖族,能夠跨越大洲為貧瘠的妖族提供各種仙家法器,也只有各宗護道有資格同妖宮合作。
不過目前只得透過在場幾人了解到慈衫和孫呈這二位平日如何,至於另外幾宗長老完全還是還是未知數。
至於季沉這位左丘錦鴻護道,常空基本可以排除對其懷疑。無他,還在渡船上時二代就同常空詳細說過季沉,完全就是位忠心耿耿的自家老前輩。
「你們到底是為了什麼……」
對於動機方面常空連半點猜測都沒有,苟且偷生的妖族究竟許諾了什麼條件,能讓身為譜牒仙修的一宗長老如此冒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