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烏啼。
村落於黑暗中變得沉寂,歡鬧至半夜的人們也沉沉睡去。
村長家二進大院,最大的房間。
常空與左丘錦洪各自盤坐一處,安靜吐納。
在河生田的再三央求下,二人還是住進了這間獨屬於村長的「豪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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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今日我執意接受村民的謝禮,是不是錯了。」
黑暗的屋內,唯一的光源便是透過視窗灑下的月光。左丘錦洪視線順著光柱凝望向天際,開口問道。
都快睡著的常空被吵醒,平復情緒後道。
「師兄這話何意。」
「我曾在書上看過凡人生活的種種描述,今日又用神識探查過河家村,他們貌似生活的並不好。」
常空挑眉,堂堂跋扈二代居然能說出這種話。
「其實起初師弟對這次歷練的提議我並不是很贊同,但今日見聞讓我明白,機緣並不是只在險地秘境中鬥法廝殺能得到,看世間百態能心有所悟也是種莫大機緣。」
左丘錦洪越說越順,完全將當下心裡話全都講了出來。
「師兄能明白我的用意便是極好的。」
常空應和道。
他也沒想到二代這麼上道,自己給自己說服了,之後苟住四個月的計劃便能更好進行。
左丘錦洪不再言語,安靜盤坐在草蓆上吐納修煉。
見對方已經想通,常空也不再言語,剛打算閉目假寐忽然心有所感。
「這是……那個很勇的川仙門修士?」
河家村西方百里外的天際,有名乾瘦少年御劍疾馳,一雙毫無情感色彩的眸子內儘是冰寒。
楊苦其身上血跡斑斑,法袍上也有不少破損,他一身凌厲劍意肆意揮泄不斷撕碎沿途樹木。
「又是妖族的氣息,不過煉神返虛便膽敢在村落里如此張揚。」
他眼神凝視前方黑夜,話語殺意極重。
而就在其行進路途的下方某處,一道身影深埋於地下泥土內,就當楊苦其凌厲劍意肆虐到這片地域時,那道身影眼睛驟然睜開。
完全隱於地下的身影單手掐訣,無形靈力護持住自身,視線則穿透地面看向天空疾馳的乾瘦少年。
一切畫面在人影腦海中閃現,隨後以秘法包裹念頭用更快的速度傳遞出去。
直到楊苦其徹底離開這片地域,人影無聲從地下鑽出,其赫然正是常空的假身。
在跟隨灰二,阿若他們去村子前,常空便偷偷製造出這具足以以假亂真的假身潛伏在村子附近,以備不時之需。
河家村,村長二進大院。
常空收到假身傳來的記憶畫面,眉頭不自覺皺起。
「這傢伙貌似對妖族怨念極深,甚至敢在沉仙宗公然朝鵬起師兄,水雲師兄釋放毫不掩飾的惡意,看他行進方向難道是察覺到灰二的氣息了?」
念頭急轉,本以為這一路應付左丘錦洪這個二代就夠了,未曾想半路殺出個這玩意。
「一些妖獸以圖騰身份守衛一方平安的事情並不少見,他即使不清楚魄神的存在,應當不會直接魯莽對灰二出手吧。」
基於洪荒的大背景,常空心底推測。
但顯然,他是按照常人思想進行推測,楊苦其明顯不是正常人。
左丘錦洪忽然睜眼,視線穿透牆壁望向天邊某處。
「何人?!」
剛驚異開口,就聽一道如雷霆炸響的呵聲驟然響起。
「區區山野鼠妖妄敢支配我人族,找死!」
楊苦其身影已然顯現於河家村上空,這聲暴喝瞬間驚醒了還處於夢中的村民們。
灰二驚疑不定的昂頭,那意有所指的凌厲劍意令它全身毛髮炸起,不自覺繃緊身子發出威脅的低吼。
它內心又震驚又恐懼,這咋又出現位上仙,並且這位上仙貌似並不待見妖族。
楊苦其腳下長劍不知何時落入手中,一身充沛劍意被束縛入劍身內,冷厲的眸子緊盯下方炸毛的鼠妖,口中輕吐一字。
「斬。」
長劍落下,壓縮極致的劍意頃刻爆開。
如同天降神罰,完全由劍意組成的龐然劍刃自上而來,掀起的恐怖風壓將攻擊範圍內不少茅草屋頂掀飛,攪碎。
常空眼眸沉下,自外出後這是他第一次感到不爽。
若那乾瘦少年只因為以往經歷,對那灰二以及所見一切妖物痛下殺手倒還能理解,當然他會出手保住灰二。
但如今,對方的法術根本不在乎下方凡人村民的生死,法術甚至將小半個河家村包裹在其中。
「左丘師兄。」
常空低沉開口。
左丘錦洪也面色不善,今日在河家村的經歷讓他感悟頗多,本就對這位莫名出現的修士心生不滿,再加上這是自打他認識羅塵子以來,這位師弟還是第一次透露出如此明顯的情緒變化。
「明白。」
頷首,左丘錦洪手中尚光浮現,身影化作道流光消失在屋內。
常空緩慢從草蓆上起身,緩慢收斂臉上神色,但眸中依舊情緒翻湧。
河家村上方。
楊苦其目光無喜無悲,似仙神般俯視身下不大的村落,俯視那隻對他而言抬手可滅的鼠精。
劍光落下剎那,有道人影突兀浮現半空。
左丘錦洪眼神冷峻,手中尚光不斷顫鳴。
他只是煉神返虛,雖然是沉仙宗鼎力培養的弟子,但楊苦其同樣也是川仙門的親傳,並且對方境界是實打實的煉虛合道。
心法周天運轉,靈力洶湧入手中長劍,劍意自心而起,轟鳴震天。
口斂靈斥而不發,左丘錦洪大袖飄揚,左手悄然攀上劍柄,以雙持握之式激盪出凌然劍意。
他盯著半空逐漸砸落的劍光,靈斥驟發,沉聲喝道。
「破!」
轟!!!
一道絲毫不弱於楊苦其的劍光傾瀉而出,自下而上直衝入天。
兩道足有十數丈的劍芒頃刻間交疊,接觸瞬間片刻都未僵持便驟然炸碎。
極致內斂的劍意沒了拘束毫無顧忌的肆虐開來,以劍芒交疊為中心,恐怖的劍氣風暴徹底爆發,如九天星河浩蕩而下盡數朝下方河家村墜落。
這等恐怖的聲響與景象一早便將所有村民從睡夢中驚醒。
孩童顫抖的躲在父母懷中,村婦用僵硬的手努力安撫兒女,但木訥的表情透著深沉的無助,漢子絕望仰頭,無能為力的一家之主只得以肉體凡胎盡全力將妻兒護在身下。
河生田腳邊滾落那支陪伴他半生的煙杆,扣住門框的指尖微微滲血。
灰二全身毛髮炸起,它不斷低吼,身周妖風捲動。
它清楚就憑一隻連正經修煉心法都沒有的山野妖物根本擋不住這恐怖的劍氣,但那群村民更不可能。
就當灰二準備搏命時,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安靜趴著,此事與爾等無關。」
常空身形顯現,身上麻布衣消失不見,綢白金絲長袍重又披在肩上。
仰頭看向那漫天而落的凌厲劍氣,視線穿透一切同那乾瘦少年對視。
「道友,你過了。」
話落,如玉般的手掌自袖中探出,道道璀璨雷光乍現,羅塵心念間自行飛舞,牽扯纏繞大片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