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璇依舊沒有回答。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片湖泊。湖水深邃,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像是夜空墜落人間,帶著洗滌靈魂的魔力。湖心有一座仙山,山上蒼松翠柏,靈氣逼人,濃郁的靈霧在山腰間盤旋,久久不散,宛如仙境。湖邊有一圈潔白如玉的細沙,被某種無形的力量聚成了一條筆直的線,像是上神親手劃下的界碑,將凡塵與神聖隔絕開來。
而在湖泊的邊緣,她看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一團灰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霧氣,正沿著湖邊緩緩移動。它的動作緩慢而執著,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被淨化了。那些原本散落在沙灘上的枯枝敗葉,只要被那團灰霧輕輕一碰,便化作點點微光,消散在晨風裡,不留一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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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小雀順著姬璇的目光看去,瞳孔微微收縮,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姬璇沉默了很久。晨風吹拂著她的長髮,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卻遮不住她眼底翻湧的情緒。
然後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那是上神留下的……守界者。」
她想起了昨夜的那場「創世神跡」。天空中出現的巨手,傾瀉而下的藍色天河,憑空升起的仙山……那一切,都發生在她閉關修煉的時候。等她出關,世界已經變了模樣。
而她左肩上的白斑,也在那場神跡之後,徹底平息了。那股折磨了她數十年的陰毒煞氣,在接觸到湖水散發出的藍光時,就像冰雪遇到了烈日,悄無聲息地消融了。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隔著遙遠的時空,溫柔地撫平了她所有的傷痛。
「上神慈悲。」姬璇低聲說,聲音裡帶著虔誠的顫音。然後,她提起裙擺,對著那片湖泊,深深地拜了下去。
她身後的弟子們也紛紛跪下,虔誠地叩首。額頭觸及帶著微涼濕意的泥土,每個人的心裡都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安寧。
而在湖泊的邊緣,阿塵停下了移動。
它感覺到了那些來自遠處的、充滿敬畏的「注視」。它不理解這種注視的含義,它沒有複雜的思維,也沒有豐富的情感。但它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里沒有敵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溫暖的、讓它感到安心的東西。
它表面的笑臉微微晃了晃,像是在回應那些虔誠的叩拜。然後,它繼續沿著湖邊,緩慢地、堅定地移動著。
它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但它知道,它應該這麼做。
……
傍晚。
肖軒下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書桌前,看了一眼景觀箱。
阿塵還在。
而且,它的身邊多了一樣東西。
肖軒早上買的那把微縮小掃帚,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灰芽「投餵」進了盒子裡。此刻,那把掃帚正被阿塵用一種奇怪的方式「握」在手裡——或者說,被它包裹在了身體裡。
它正拿著那把掃帚,一下一下地清掃著湖邊的細沙。
動作比之前更慢了,但也更……有節奏了。
肖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還真用上掃帚了。」
他拉過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放在了通風口旁邊。
「灰芽,給它。」
灰芽照做了。
薄荷糖化作一道流光,落在了阿塵面前。
阿塵停下了掃地的動作。它盯著那顆糖,猶豫了兩秒,然後伸出一條觸手,飛快地捲起糖,塞進了身體裡。
它的身體再次變成了半透明的薄荷綠色。那個笑臉也變成了一個滿足的、眯著眼睛的表情。
然後它繼續掃地。
肖軒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上神」,當得還挺有意思的。
他不需要降妖除魔,不需要拯救蒼生。他只需要在現實世界裡買買東西,然後在盒子裡搞搞裝修,再偶爾投餵一下這個世界的「保潔員」。
這就夠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購物軟體,在搜尋框裡輸入了「微縮景觀噴泉」。
既然有了湖,有了山,有了保潔員,那總得有點水聲才像樣。
他翻了翻評論,挑了一個評價里說「水流聲音很自然,不吵」的款式,下單,付款。
做完這些,他把手機扔到一邊,目光重新回到景觀箱裡。
阿塵已經掃完了一小段沙灘。它把掃帚從身體裡抽出來,隨意地插在沙地上,然後整個身體攤平,像一塊灰色的地毯一樣貼在沙灘上,一動不動。
「睡著了?」肖軒湊近了些,隔著玻璃觀察。
阿塵表面的笑臉還在,只是眼睛閉著,身體隨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奏微微起伏。
肖軒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玻璃。
阿塵沒反應。
他又敲了一下。
阿塵的笑臉晃了晃,然後緩緩睜開一隻「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肖軒:「……」
行,你睡你的。
他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回來的時候,發現阿塵已經重新站了起來,正用觸手把剛才插在沙地上的掃帚拔出來,繼續掃地。
「還挺敬業。」肖軒嘀咕了一句。
他喝了口水,目光落在景觀箱旁邊的灰芽上。這團灰白色的菌絲正安靜地趴在桌面上,像一坨被遺忘的麵團。
「灰芽,」肖軒開口,「你平時都吃什麼?」
灰芽沒有反應。
肖軒想了想,從桌上拿起一小塊早上沒吃完的麵包,掰了一點點碎屑,放在灰芽面前。
灰芽的表面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然後那些麵包碎屑就像被磁鐵吸引一樣,緩緩沉入了它的體內。
「吃素的啊。」肖軒點點頭。
他又掰了一小塊,放過去。
灰芽再次吸收。
肖軒來了興致,又掰了一塊。
灰芽吸收了。
肖軒繼續掰。
灰芽……不動了。
肖軒盯著它看了幾秒,確認它真的吃飽了,才停下手裡的動作。
「行,明天給你換個口味。」他自言自語道。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景觀箱裡的阿塵。
阿塵還在掃地。一下,一下,掃帚划過細沙,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這聲音隔著玻璃傳出來,幾乎聽不見,但肖軒就是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