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軒的手指還在刀柄上,指腹貼著那個字,體溫把刻痕捂熱了。
嗚咽聲沒停。
從石壁縫隙里滲出來,斷斷續續,像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哭,傳到地底只剩下一個若有若無的尾音。
灰芽在他肩頭動了。
慢慢直起來,芽尖從暗變亮,亮光指向斜坡對面的石壁。
那面石壁之前是空的,現在裂開一道縫。
拳頭寬,縫裡有灰光,和法則一樣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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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麼。"
姬璇走到他左邊,刀握在右手,刀尖朝下。
左臂白的,垂著不動。
肖軒沒答,停在那道縫前面。
【叮——檢測到同源法則通道。判定:上蒼庭院外圍路徑。狀態:法則壓制場持續生效,進入後衰減加速】
他沒退。
蹲下來把刀橫在縫前,刀柄上的字對著灰光。
字亮了,極淡,幾乎看不見,但和灰光呼應上了,像兩把鑰匙對上了齒。
灰色法則像水一樣從縫裡湧出來,淌到地上,碰到他鞋底就往回縮,像活的。
灰芽整個芽身白了。
持續的白,從根到尖,芽尖亮得刺眼,直直指著縫裡面。
"進去?"姬璇說。
肖軒攥了攥刀,指節發白:"你在後面。"
他側身鑽進縫裡。灰色法則水從兩側石壁上流下來,碰到他的法則線就被吸走一層。
左臂上本就空了一截,現在更空。
法則線在往回縮,他甚至能聽到一種極細微的聲音,像冰裂,從經脈深處傳上來。
【叮——法則存量:2200萬→2050萬。衰減速度:每秒3萬,預計剩餘約7分鐘】
通道不長,二十步。
灰芽的白光掃過兩側符號,每掃一下符號就亮一下,暗下去的時候留下一道殘影,連起來像一條路。
盡頭敞開,圓形大廳,穹頂很高。
正中央站著三個石衛。
比之前更高,肩寬,符號從石頭裡長出來,凸起像疤。
沒有臉,光滑的石頭平面,但肖軒踏進大廳的那一刻,三個石衛同時轉頭。
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看。
灰芽彎了,彎得很厲害,貼到他脖子。不是急,是怕。
三個石衛動了,沒有預兆,沒有起步,直接出現在面前三步,速度快得像瞬移。
肖軒右拳砸在第一隻胸口,法則線裹在拳面上。
沒砸動,拳面法則碎了一層,指節傳來骨頭撞石頭的鈍響。
石衛的鐵絲法則從掌心湧出來,粗三倍,帶著毛刺朝他臉上扎。
他側頭躲,鐵絲擦著臉頰過去,毛刺劃破皮膚,血珠順著下頜滴進領口。
第二隻從右邊砸在他肋骨上。
斷了三根的那三根往裡錯了一下,悶疼炸開,他身體往左踉蹌。
左手法則線纏上去,鐵絲絞過來。
斷口發白髮麻,一截法則線直接從經脈里消失。
【叮——法則存量:2050萬→1900萬。警告:法則線持續被蠶食,規避直接接觸】
他退後三步,背撞上石壁。
三隻石衛圍成半圓,鐵絲法則從三個方向涌過來,像籠子。
刀光從側面切入,姬璇沒退到通道口。
她從右邊石衛盲區上去,刀砍手肘關節。符號最薄處刀刃卡進去,石衛手臂僵了一瞬。
肖軒往它膝蓋砸,法則線碎在石頭上,膝蓋裂了,姬璇刀往下斬。
石衛單膝跪碎,塌成粉末。
剩下兩隻的鐵絲同時湧上來,像網。肖軒把所有法則壓刀上,刀刃亮起灰光劈出去,網裂了一道口。
口子立刻合攏,鐵絲纏上刀柄,手背被劃了三道。
傷口邊緣發白,不是死肉那種白,是法則被吸走之後留下來的空。
"退!"他吼了一聲,左手扯掉纏上來的鐵絲,掌心被毛刺劃得稀爛。
【叮——法則存量:1900萬→1700萬。警告:目標具備自愈能力,規避正面強攻】
他把刀插在地上,雙手合掌,法則聚成一團灰光推出去。
石衛胸口符號碎了,灰白核露出來。
但核沒碎。鐵絲從核里湧出把灰光吞了,胸口裂口在癒合,符號重新長出來,比之前更密。他才打掉的,又回來了。
肖軒胸口劇烈起伏,肋骨在磨,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灰芽的亮光暗得幾乎看不見,但不彎了。
直著,指著石衛胸口那個核。
芽尖在發顫,不是怕,是在蓄力,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炸出來。
他信了。
刀從地上拔起,沒往胸口砍。
往腳砍。斬斷左腳踝,石衛倒下,核從胸口滾出來。一腳踩上去,核碎了,石衛塌成粉末。
最後一隻沒沖,符號瘋狂閃爍,鐵絲縮回體內防禦。
灰芽對著它,整個芽身白得像要燒起來,亮度越來越高,肖軒肩膀上的皮膚被白光灼得發燙。
芽尖炸開一道白光,正中石衛胸口。
石衛從內部塌碎,和甦醒者碎的時候一模一樣。
往裡塌。
三秒,粉末。
灰芽的白光滅了。
恢復灰色,直著,沒抖。
【叮——法則存量:1700萬→1500萬。灰芽能量消耗:未知。剩餘時間:約2分鐘】
大廳盡頭石壁變了,一扇門浮現出來,白石門面,沒有把手,沒有鎖孔。
只刻著一個字。
和刀柄上的一樣,和徽記上的一樣,和斷刀上的一樣。
門在那個位置等了很久,等有人帶著這個字走到它面前。
肖軒走過去,每一步都在拖,左腿灼傷裂了,血從褲腿滲出來,在地上拖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紅痕。
他把右手貼上那個字,字亮了,灰光沿著筆畫蔓延,像水滲進乾裂的土地。
門沒開,但字亮到最後時,門面上浮現出更多符號,密密麻麻,從門頂排到門底。
七個字。
第一行,他看懂了。
"三萬年,門將再啟。"
灰芽白了,然後黑了。
從根到尖一瞬間全黑。
一瞬,恢復灰色。
肖軒把手收回來,掌心多了一個印子。
那個字烙在皮膚上,灰色的,像紋身,按上去有一點澀,和刀柄上刻痕的手感一樣。
"門開了嗎。"姬璇站在他身後三步。
"沒有。"他轉身,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記,"但我知道怎麼開了。"
灰芽在他肩頭直著,芽尖的亮光很暗,像快要滅了。
但沒滅,還剩最後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