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芽直指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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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尖像一根針,釘在灰域最深處的某個點上,一動不動。
灰霧在這裡稀薄了。
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推開過,空氣里那股沉悶的灰味也淡了,能隱約聞到一股鐵鏽氣。
盡頭有一團東西。
表面是流動的灰色,像被攪動的泥漿。
它在呼吸,一脹一縮,每次膨脹周圍灰霧被推開三尺,每次收縮灰霧又涌回來。
地面在它周圍裂開了。
裂縫裡滲出灰水,積在地面上,肖軒踩上去的時候鞋底打了個滑。
"什麼東西。"姬璇問。
她站在肖軒右邊半步。
刀沒出鞘,右手搭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不知道,灰芽說有碎片。"
"多少。"
"百分之十。"
"走。"
兩人往前。
灰芽在肖軒肩頭顫。
越靠近那團東西,顫得越厲害,芽身都跟著晃,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扯。
走了二十步,腳下的灰地開始有變化。
原本平整的灰色表面出現細小紋路,像乾裂的河床。
紋路從那團東西的方向蔓延過來,一直延伸到肖軒腳下。
走了三十步。
那團東西感知到他們了。
脹縮速度猛然加快,三秒一次變成一秒一次。
灰絲從突起里射出來。
不是一根兩根。
上百根。
像刺蝟炸毛。
嗤。
肖軒側身。
三根灰絲擦過左臂。
那條接歪的胳膊上舊裂口立刻翻開,灰水滲出來,順著前臂往下滴,落在地上發出極輕的滋滋聲。
"左邊三根。"姬璇說。
刀出鞘。
聲音很脆,像指甲彈在瓷碗邊上。
她橫斬過去,刀鋒帶出一道弧線,七根灰絲斷開,斷口齊整,像被剪斷的線頭。
但斷口處沒有血。
新的絲線從斷口裡長出來,快速往外冒,比斷掉的速度還快。一根變兩根,兩根變四根,幾息之間就長回了原來的數量。
"會再生。"
"看到了。"
肖軒抬手。
老法則鋪出去。
七百萬點。
灰色法則線從掌心蔓延開,像一張大網,朝那團東西罩過去。
灰絲撞上法則網。
嘣。
斷了三根。
又長出來五根。
法則網被頂得變形,網面出現凸起,像有東西在下面使勁頂,要把網撐破。
灰芽在肩頭猛地彎了一下。
不是指方向。是急。
"不夠。"
"加。"
肖軒咬緊後槽牙。
又加三百萬,一千萬點鋪上去。
法則網密度暴漲,線與線之間的縫隙縮到指甲蓋寬,灰光都透不出來了。
灰絲再撞上來。
這次沒斷。
被壓回去了。
"壓住了。"
"繼續。"
那團東西開始劇烈抖動。
"還差一點。"
"再壓。"
肖軒再補五百萬。
法則網一寸一寸往裡收。
灰絲絞碎一根長兩根,但密度到了那個臨界點之後,長出來就絞碎,來不及成型就被壓斷了。
那團東西徹底裂開。
像蛋殼碎掉,從中間往外崩,灰色的碎片飛出去,落在地上變成灰粉。
裡面滾出一顆灰色珠子。
比之前那顆小得多。
指甲蓋大小,灰暗的表面下有東西在流動。
灰芽在抖。
抖得整個芽身都在震,從根部到尖端,像被人捏住尾巴的貓。
肖軒伸手去拿。
珠子自己滾到他掌心。
燙。
像被燒紅的鐵絲碰到,掌心立刻傳來一陣刺痛,皮肉在收縮。
【叮——妞妞碎片回收至100%】
肖軒握緊珠子。
碎片融進掌心,順著經脈往種子方向流。
灰芽猛地長了一截。
一尺八到一尺九。
頂端裂開一個小口。
像嘴。
一張一合,在呼吸。
肖軒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珠子消失的位置炸了。
白絲噴出來。
肖軒見過白殘影。
那是白絲外泄後凝聚的影子,有形無魂,像腳印。
也見過白殘留,那是白絲侵入活體後降解的殘餘物,四七三章鑽進他左臂的就是,沙子一樣細,挑都挑不乾淨。
三者同源。
白絲最純,白殘影次之,白殘留最弱。
現在最純的東西從他手心裡噴出來了。
速度比灰絲快十倍不止。
肖軒沒來得及躲。
白絲直奔他胸口。
啪。
姬璇擋在前面。
他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跨過來的。
可能就是那一瞬,可能她一直在盯著,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白絲扎進她左肩。
"姬璇!"
她沒退。
刀橫過來,連根斬斷白絲。
但斷口處有白色在爬,沿著她的皮膚爬,從左肩往脖子方向蔓延。
白絲扎進去之後,感應到了她體內殘存的白殘留。
同源的東西找到了同類,源頭態開始反向催升殘餘態,像火種扔進了乾草堆。
"別碰我。"
她說。
聲音已經啞了,像嗓子裡塞了砂紙。
"為什麼不說。"
"來不及說。"
姬璇的刀掉在地上。
噹啷一聲。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背變白了。
膝蓋彎了。
肖軒接住她。
灰芽猛彎。
彎成很急的弧度。
芽尖幾乎折到了根部。
肖軒左手按住姬璇肩膀,右手的法則往她體內探。
白殘留已經擴散了,到處都是,像沙子撒進水裡,撈不乾淨。
"該死。"肖軒有點失控。
眼圈猩紅幾乎要發瘋。
"別管我,碎片要緊。"姬璇氣息紊亂。
肖軒閉上眼。
混沌雙生,內域。
他把自己的內域撕開一個口子。
灰色的空間在胸口裂開,像撕開一層布。
他把姬璇放進去。
【叮——雙生內域已收納姬璇,白化擴散速度降低70%,內域維持每秒消耗法則點2000】
每秒兩千。
還有六千多萬。
那團東西碎成的灰粉在空氣中飄散,很快就被灰霧吞沒了。
灰域盡頭露出一道縫。
不是灰光。
是光。
真正的光,暖的。
有顏色的,像太陽。
光照在灰色地面上,地面開始有顏色了。
土的顏色。
縫隙在擴大,越來越寬,變成一扇門。
沒有門框,沒有門板,光本身就是門。
門那邊有風。
灰域裡從來沒有風。
肖軒回頭看了一眼。
灰域在身後慢慢縮。
灰色的地面,灰色的霧,灰色的牆,全部在往後退,像被什麼東西一口一口吃掉。
他摸了一下肩頭的灰芽。
芽身還是一尺九,直著,沒彎。
但他能感覺到,芽尖在發燙。
肖軒站在光前面。
一個人。